尤困显得很冷静,并没有觉得吃惊,因为他在寻思着到底是什么人能够在尤府门外杀人而不被察觉呢?
“看来死了很久。”花飘零道。
“何以见得?”尤困问。
“他胸口的血渍已经风干了。”
的确,他胸口的铜钱般大小的血渍已经成了紫黑色。
“小灵童,这具尸体是谁先发现的。”尤困问。
“是我。”小灵童道。
“你开门干什么?”尤困问。
“我很是想恋水姐姐,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便开门看一次,看看水姐姐有没有回来。”
“每隔一段时间?大约是多久?”
“一炷香的时间。”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在烧香,让菩萨告诉水姐姐,小灵童好想她,保佑水姐姐快点回来。”
“一炷香的时间血渍是不会干的。”尤困道。
“这么说,他是在别处被杀,移尸到这里。”花飘零道。
尤困揭开死者胸口的血渍处。
一剑穿心!
是谁有这么快而准的剑法杀了他?
是谁将他的尸体放在尤府的大门口?
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疏狂的死的背后必定隐藏着什么大阴谋!
现在尤困他们却一无所知。
尤困虽然表面很冷静,心里却始终也静不下来。
因为他总是惦记着金水水。
金水水到底去了哪里呢?
难道她也被——
不可能,要杀金水水,比登天还难!
金水水肯定是被什么事情给耽搁了。
尤困没有再说一句话了,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少主人,看,有泥土!”小灵童大声道。
诸葛府门外一向被打扫得洁净无尘,这些泥土从何而来呢?
更何况整个街道都是青石板所铺成,哪里来的泥土呢?
小灵童突然趴在地上,津津有味得注视着地上,像似逗小蚂蚁玩耍似的。
不一会儿,小灵童又突然蹦了起来,跳到尤困的身边,道:“少主人,看,有头发!”
“头发?”尤困道。
“是疏狂的头发?” 花飘零问道。
“不是。”
“是什么?”
“不是头发。是马毛!”
“马毛?”花飘零道。
“是的,我明白了。”尤困道。
尤困沉思了一会儿,暗暗的道:“杀疏狂是为了什么呢?杀疏狂的人为什么要将他的尸体抛在诸葛府的门前呢?”
“好好安葬疏狂先生,我去去就来。”尤困向花飘零道。
“少主人,你要去哪里?”花飘零急忙问道。
“凝香茶楼!”
凝香茶楼一贯门庭若市,可今天所有的窗户都紧闭着,只有大门是半开半闭着,里屋内厅看上去黑漆漆的一片。
门口一个人都没有。
尤困推开半边门,走了进去,厅内一个小伙计正在一只大笼子旁喂鸽子食物。
小伙计看见尤困走了进来,便上前问结结巴巴地问道:“这——位可——是宋——贫,宋——先生?”
“正是。”
“我——是对面小——吃店的一个——小——伙计。昨天有——人送一张——银票给我,要我在——这里帮他做——两——件事情。”
“哪两件事情?”
“要我——交给宋——先生一——封信。”
说罢,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了尤困。
尤困便专注的阅读信来。
说话结结巴巴的小伙计趁着尤困认真读信之际,偷偷的移到尤困的身后,举起一把匕首,寒光一闪,便狠狠的刺了下去。
“哐当”一声,匕首落地!
“你为什么要杀我?”尤困转身冷冷的问。
“我——我没——有。”
“没有?那这把匕首,怎么解释呢?”
“这——把匕——首我是用——来打——开鸽子——笼用的。”
“打开鸽子笼?”
“是——啊,因为那个——托我递信的人,吩咐我第——二件事情,便是在——宋先生看——完信后,便放出——这些鸽子。可他没有——将这——笼子的钥——匙给我,只给我这一——把匕首。说让我——用它——来开锁。”
“他在说谎?”一个女人的声音道。
来者正是花飘零!
“宋先生,我明明看见他将匕首对准少主人的后背,难道鸽子笼的锁在宋先生的后背吗?说!是什么人要你这么做的呢?”花飘零用那把匕首对着小伙计的咽喉,厉声道。
“我——我不——知道——”本来就结结巴巴小伙计被吓得更是的说不话来。
“放了他吧,我相信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尤困道。
“放了他?”花飘零惊问。
“他只是被人用金钱所利用了而已。”
小伙计急急忙忙得蹿了出去,仿佛又一直吃人的老虎在后面追赶着。
“少主人,信上写着些什么?”花飘零问。
“‘一位约五十好几的剑客,用我的名字请疏狂道凝香茶楼喝酒,不料疏狂被他一剑穿心。然后用一辆马车将尸体运往诸葛府门外。’”
“信中所写的这位剑客又是谁呢?”
“洪子剑!”
“太湖名剑?我明明一剑刺中了他,他竟然没有死?”花飘零惊问。
“就是他!看来他的确没有死!上次他装死,或许就是因为他发现了我布庄庄主身份的秘密。”
“为什么又要出来杀人呢?而且所杀的还不是普通的人?”花飘零不解的问。
尤困沉思了一会儿,道:“可能是因为泄恨而来。”
“泄恨?他跟疏狂有仇吗?”
“因为金水水伤害了他。”尤困道。
“这封信是谁写的?”
“署名为丘边山。”
“丘庄主,他人呢?”
“信上还说,有人正在要追杀他。”
“所以凝香茶楼的小伙计们全都走光了?”
“或许是。”
“可是丘边山为什么要杀你呢?”
“要杀我的人或许不是他。”
“难道另有主谋人?”
“也许。”
“到底是什么人呢?”
“这件事情,好奇怪。被杀,在逃的人都是尤困的布庄庄主,江南布庄庄主施云凤又在联合江湖人士,说不定不是来对付什么人,而是在保护自己。可是到底是什么人要杀我的六大布庄庄主呢?他是又是怎么发现疏狂与丘边山的呢?”
“知道六大布庄的人除了金姑娘和我们自己人以外,还有的就是洪子剑。”花飘零道。
“主谋难道真是洪子剑?”尤困道。
尤困回到诸葛府上,诸葛府的府外府内布置与尤府完全一样。
因为他们的主人是一样的。
刚刚抵达诸葛府的门口,一下马车,门口又有一具尸体。
丘边山的尸体。
同样也是一剑穿心!
不过,丘边山的尸体旁有一封信。
信上简短的写着:金水水已经死在驾云山的黑土坡。
金水水死了!
尤困禁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冷静的尤困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尤困发了疯似的大叫起来。
他要发泄!
金水水对他实在太重要了,他不能没有金水水!
金水水已死,就是尤困已死!
所以现在的尤困不是从前的保持冷静尤困了!
金水水到底跟尤困是什么关系?
她对尤困为什么这么重要?
孟诗词冲了出来,看见一向温文尔雅的尤困突然像一只野兽大声的吼叫着,不免惊呆了!
她害怕!
“发生了什么事?谁躺在这里?”孟诗词问花飘零。
花飘零没有回答。
孟诗词看见地上的那封信,已经明白了一切。
走道尤困身边,紧紧搂住尤困道:“妹妹他不会死的,试问,当今武林有谁能杀得了金水水呢?”
“有。”花飘零小声道。
“啊?谁?”孟诗词惊问。
“洪子剑。可他怎么会杀水姑娘呢?”花飘零道。
尤困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狠狠地拽着自己的头发。
“相公,这里只是几行字而已,只要我们没有看得见妹妹的尸体,就不能轻易相信妹妹已经被杀!”
孟诗词的这番话,令尤困豁然开朗。
尤困又冷静了下来。
因为只要金水水还活着,尤困便活着,便是从前冷静的尤困。
尤困沉沉道:“黑土坡?我过去看看。”
“太危险了,说不定这是个陷阱。我陪少主人一道过去。”花飘零道。
“我也去。”孟诗词道。
“少夫人,你还是不要去,到时候万一有什么意外的事情发生,我只能保护少主人一个人。”
“好的,相公就交给你了。”
“少夫人,请放心。”花飘零坚定的道。
就在尤困他们刚离开不久,诸葛府门前有人在叩门。
小灵童开门一看。
一个女人,约四十几岁,头发花白,眼睛深陷,眼角处隐隐约约的有几道皱纹。
“你是水——?”小灵童翘着小脑袋问道,突然又停住了。
这个女人所穿的衣服竟然是金水水的衣服,所以小灵童误以为她是金水水。
“小灵童,我是你水姐姐——”女人急急忙忙,气喘吁吁的道。
小灵童吃惊的道:“你是水姐姐?”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便道:“不不不,我是你水姐姐——派来送信的。”
“送什么信?”
“你少主人呢?”
“少主人走了。”
“去那里了?”
“黑土坡。”
“什么时候?”
“刚才。”
“糟了!”
“什么事情这么急?”小灵童惊问。
“来不及说了——”
女人便转身就走。
可是已经脱力了,便摔倒在地,挣扎着往起爬,但是已经无能为力。
“到底什么事情?我会帮你的。”小灵童道。
“快去阻止少主人,不要去黑土坡,有人要杀少主人。”女人奄奄一息的道,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有人要杀少主人?好,我马上就去告诉少主人。”
小灵童说完,像一只小兔子似的,撒腿就跑。
正午,阳光虽明媚,可是突然天阴沉了下来。
尤困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飞到达黑土坡。
将整件事情看个究竟!
黑土坡,不过是一座很平常的小山坡。
不过这里却寸草不生,泥土是一片焦黑。
故名为黑土坡。
一踏上黑土坡,尤困踩着脚底上的黑沙土,沙沙作响。
还不时地散发出一种香味。
不是花香,因为这里寸草不生。
至于这香味是从何而来,这时候的尤困他们根本没有心事去想。
尤困渐渐觉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因为他看见他的前方有一座小土丘。
金水水之墓!
金水水的的确确是死了!
什么人杀了她?
为什么他要将尤困身边的人全都杀光了?
尤困陷入了沉思,突然尤困感到头晕目眩,因为他看见地面在转动。
“少主人,你看。”花飘零惊道。
“什么?”
“地面。”
原来,尤困并没有头晕目眩,只是地面真的在转动。
地面在转动!
微风渐起,散发在空气中的香味渐浓了。
“啪,啪,啪”有人离他们约四五丈远处在抚掌。
“什么人?”花飘零道。
“是你。施云凤。”尤困转身道。
“好好好,没想到,常年隐没于江湖的宋贫先生竟然认识在下。”施云凤笑道。
“你来这里干什么?”尤困一边掠着下颚的花白胡须,一边道。
“验证一句话。”施云凤道。
“什么话?”
“有人说,我少主人尤困的死跟宋贫,宋先生有关,开始,我不大相信。直到今天你和花姑娘在金水水的坟墓前出现。我才真真正正得相信了。看来,疏狂,丘边山他们死的并不冤枉!哈哈哈——”
“你说什么?疏狂,丘边山他们是你派人杀得?”
“不错。”
“为什么?”
“为少主人尤困报仇!”
“报什么仇?”尤困不解问。
“宋贫为了铲除尤困,勾结疏狂,丘边山,花飘零,还有金水水这些少主人非常信任的人,真没想到,他们竟然都是宋贫的爪牙!少主人死得不明不白,一开始我就怀疑,他是被他最亲近的人毒害的。”
“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没有人,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见。花姑娘陪着宋先生来追悼金水水,不就说明了这一切吗?你们的关系真不简单,尤少主人去世还不久,你们竟然明目张胆的勾结成性。”
“你想怎么样?”
“杀了你们为尤困报仇?”
“施云凤,就凭你能杀得了宋先生?”花飘零厉声道。
花飘零欲挥掌而出。
“别动!小心脚底生热会走火。”施云凤道。
“生热走火又怎样?”花飘零道。
“会被炸死,粉身碎骨!”施云凤淡淡的道。
花飘零和尤困只有呆立在那里。
“这就对了。要不然你们很快也就会死的。”施云凤道。
“施云凤,你太冲动了!”尤困道。
“住嘴,这几个字你没有资格跟我说!少主人,你的仇人我马上就杀了他,希望你在天有灵,可以安息了。”
说罢,取出一个火石。
火光一闪,他将点燃的火石丢在地上。
施云凤走了。
静静的走了!
顿时,空气中弥漫着中强烈的香味。
火药的香味!
原来施云凤早已经在这周围埋下了火药,在地上撒了火药粉末。
黑色的火药粉末,与黑土坡的颜色混为一体。
此刻,火药粉末已被点燃,向四周扩散,要燃向哪里呢?
“火药的导火线在那里!”尤困道。
火药的导火线在金水水的墓碑旁,尤困已经看见了,所以他准备过去掐断它。
或许这个坟墓里埋的都是火药!
“少主人,不能动。”花飘零道。
“为什么?”
“我们的脚底下的位置有所移动,说不定脚下的下一步会是火药,一旦我们用力的踩到上面,就会粉身碎骨!”
“那该怎么办?导火线已经被点燃了。”尤困惊道。
越是危险中越显得足智多谋的尤困在失去金水水后,竟然也变得六神无主了。
导火线一寸一寸,一寸一寸的在燃烧!
“别急,你看。”花飘零指着天空道。
尤困慌然的看着天空。
阴沉沉的,似乎大雨将至。
“天无绝人之路!说不定,马上就要下雨。”花飘零安慰道。
可是,仍然没有落下一滴雨滴。
而导火线烧却在不停的“吱吱”作响。
越烧越少!
越烧越短!
雨!
仍然没有一滴!
“听,有脚步声,有人来了!”花飘零喜道。
但他们什么也看不清。
眼前都是硝烟一片,他们只得被呛得眼泪汪汪。
“少主人,你在哪里?”
“是小灵童的声音。”花飘零惊道。
“我们在这里。”花飘零大声道。
小灵童冲进了硝烟,看见了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得尤困与花飘零。
“小灵童,你快走!这里要爆炸了。”尤困大声道。
“爆炸!哪里要爆炸?”小灵童惊道。
“那块石碑旁。你快走!”尤困道。
小灵童看见那根快要燃尽的导火线,便冲了过去。
“停下!危险!”尤困道。
“少主人莫要担心,小灵童很小,体重很轻,踩在这里或许不会爆炸的。”花飘零解释道。
果然,小灵童安全的跑了过去。
小灵童欲伸手去掐断这根已经烧到根部的导火线,最终小手还是缩了回去!
小灵童害怕的站了起来!
火光闪闪,谁会不怕?
更何况小灵童只是一个小孩子。
“小灵童,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快走!要不然就来不及了。”尤困大声的道。
小灵童仍然站在导火线跟前,直发呆!
仿佛捡到一个自己最梦寐以求的玩具。
尤困,花飘零都已经闭上了眼睛。
似乎在导火线燃烧得吱吱响声中默默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可是吱吱的响声,听不见了。
尤困睁开眼睛,小灵童还是站在碑前,一动也不动。
“小灵童,你怎么了?”尤困道。
小灵童“嘻嘻”的回过头了,傻笑着。
小灵童的脸被那双调皮的手给抹的黑一块,白一块。
小灵童的裤子却掉了下来。
那个小东西,还依然骄傲的挂在那里,尽管已经被硝烟熏得漆黑。
“嘻嘻,我——”小灵童笑嘻嘻的道。
“你撒尿,将导火线给淋灭了。”花飘零喜出望外道。
想不到,这小孩的一泡尿竟然救了尤困与花飘零的命。
昏倒在诸葛府门前的女人被孟诗词扶进了诸葛府。
尤困,花飘零,小灵童三人像是从煤窝里钻了出来似的,三人全身一片焦黑。
“你们——”孟诗词惊问。
“没事。”花飘零道。
“床上躺着的是什么人?”尤困哀沉问道。
“是刚才来替水姐姐送信的人。”
“金水水?她没有死?”尤困道。
尤困冲到床前,跪了下来。
激动的痛哭道:“你没有死,太好了!太好了!”
孟诗词,花飘零,小灵童三人都被怔呆了,不知道尤困在说什么。
床上的女人,轻轻抚摸着尤困的脸,微笑着道:“你没有事情,太好了。”
“娘,你怎么了?怎么失踪这么多天呢?”尤困道。
这个女人竟然是尤困的娘!
从来没有听说尤困的娘还在世,有何来失踪呢?
“诗词,你过来。”床上女人微微的道。
孟诗词满脸狐疑的走到床前,依偎在尤困的身边。
“诗词,你是不是一直想知道尤困书斋里的秘密吗?”床上女人道。
孟诗词没有说话,只是睁大了眼睛,点点头。
“好,我告诉你,其实真正的金水水,早就已经死了,尤困书斋里那具干尸就是他的遗体。你面前躺在床上的人也是金水水。不过是假的。其实,我是尤困的亲娘!”
尤困的亲娘!
孟诗词被怔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眼睛一眨也不眨。
他现在才明白,当初为什么与金水水结拜为姐妹时候,金水水迟疑着。
“你为什么要扮演金水水这个角色呢?”孟诗词问。
尤困在一旁偷偷的抹着眼泪。
“都是我儿他用情太深。当年我儿他在一所妓院与金水水有过一面之缘后,便对她恋恋不忘,日日夜夜饱偿相思之苦。他为了找到她,找遍天涯海角,最终所找到的便是金水水的遗体。从此他每隔一段时间,便与金水水的遗体相聚。以慰藉相思之苦。我看见我儿日夜消瘦,真的不忍心。便请了面著名皮匠用羊皮膜制作了金水水的面目。好让我儿天天都能看得见金水水——”
说到这里,不免深叹了一口气。
孟诗词垂着头道:“婆婆,对不起,我以前——”
“没关系,婆婆是过来人,这一切我都明白。”
“怪不得,得知你去世的消息,相公他那么痛苦,那么伤心。那婆婆这么多天到底去了哪里呢?”孟诗词问。
“唉——这一切都怪我。让你们担心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说来话长——”
——当天,尤困一行人回到诸葛府,金水水却没有回来。
因为她去跟踪诸葛智了。
金水水为什么要跟踪诸葛智呢?
诸葛智避开喧闹的大街人潮,沮丧着走到一见山旁的茅草屋。
金水水也跟着进来了。
诸葛智倒了一杯茶,握在手里。
“金姑娘,是少主人让你来杀我的?”诸葛智问。
“不是。”金水水道。
“是你要来杀我的?”
“也不是。”
“那你来干什么?”
金水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智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诸葛智的双腿似乎在发抖,因为茶水已经溅落在地。
“你是——”诸葛智惊道。
“我是洪剑青,你不记得吗?”
“太湖双剑,洪子剑,洪剑青?”
“是啊,我就是洪剑青!”
“可是你的脸——”
金水水慢慢撕脱脸上很薄的一层羊皮膜。
诸葛智丢下茶杯,赶到金水水的身边,紧紧地搂住了她。
眼里渗出了深情的眼泪。
“真的是你?”诸葛智喜道。
“真的是我,智哥。”金水水温柔的道。
“怎么会是这样?你知道吗,当初我得知你投湖自尽,我有多难受,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内疚,我为什么只要事业,而不要你?为什么要做出那么傻的决定。”
“一切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而且还为你生了一个这么有出息的儿子。”
“尤困是我们的儿子?”
“是啊。”
“那里为什么不把叫做诸葛困,而叫做尤困了。”
“这一切都怪你!”
“怪我?”
“当然要怪你,你当初一心想跟宋贫创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竟然将我和儿子狠心的丢弃,还说我们是你的拖累。但是这一切,我都并不怪你。因为男人应该以事业为重。我怪的,就是你走的时候,竟然一声都不吭!一个字都没有留!走得那么无声!走得那么绝情!所以当时我就发誓,一定要将我的儿子培养成人,成为一位有出息的人。让他老子一定要栽手里,好让他老子知道,我们不是他的拖累!尤困这孩子,懂事早,又聪明,善于应用人际关系,一开始,就打出了好成绩。可我怕孩子将来因为得到巨额的财富而感到安逸,所以我就给他取名为‘尤困’,每当有人叫他的名字的时候,就会告诉他他现在还很贫困!”
“唉——只可惜我竟然没有做到当一天父亲的责任。”诸葛智痛苦的道。
“智哥,我们以后,还要不要分开?”金水水问。
诸葛智推开金水水,道:“不知道。”
“我们一道回去,向我们的儿子说明这一切,好吗?”
“不行!”诸葛智厉声的道。
“为什么?”
“因为我对不起他。我不想让他恨我!”
“不!不会的,尤困这孩子,很通情达理的。这二十年来,我们母子相依为命,尤困失意的时候,只有我这个做娘的给他安慰与鼓励。他外在虽然很坚强,但是在心理上很依赖我。他也一直很听我的话。”
“还是不行。”
“为什么?”
诸葛智沉默了一会儿,道:“剑青,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金水水边走了过去,诸葛智还是紧紧地搂住金水水。
“智哥,什么话,你说罢,咱们,都是老夫老妻的了。”
“剑青,我——”
金水水再也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了。
因为她只觉得身后一阵冰凉,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了。
诸葛智暗算了她。
“诸葛智为什么要这么做?”花飘零道。
“不知道。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被困在一个黑漆漆的地窖里,双手已经被钢圈锁住了。在没有白天与黑夜分别的日子里,我在这里尝尽饥渴的折磨,不知道在这里过了多少天。”
“他既不送吃的,也不送喝的?”花飘零道。
“她没有。”
“他太狠毒了,毕竟你们有过幸福的曾经。可是后来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呢?”
“日子天天过去,在这非人的日子里。我终于再也坚持不下去了,人便消瘦了下去。但奇迹也就发生了。”
“什么奇迹?”花飘零急忙问。
“手臂上的钢圈似乎变大了似的,我的手从中奇迹般的抽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花飘零不解的问。
“我想应该是这么多天的不吃不喝,人变得消瘦了一些,所以才得以脱困。”
“天意!”花飘零喜道。
“我脱困以后,试探着找到这里的出口。”
“出口找到了么?”
“没有。地窖里太黑了。”
“哪后来呢?”
“后来我听得见有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人的声音?”
“虽然声音很小,不过还是可以隐隐约约的听见他们所谈论的内容。”
“听得出来他们是谁吗?”
“很熟悉的声音。”
“谁?”
“诸葛智和施云凤。”
“他们在说什么呢?”
“我听见诸葛智说,宋贫勾结金水水,花飘零,疏狂,丘边山来毒害死了尤困。还说孟字书因为无意中发现内情,所以被杀害。他想为多年的好友孟字书报仇,于是连忙逃走,却还是被发现,正在被金水水所追杀。所以来投靠他。”
在金水水的支持下,不,确切地说是在母爱的支持下,尤困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思维也变得谨慎、严密起来了。
“我明白了。怪不得,施云凤会出现在黑土坡,原来这一切使他干的,让我吃惊的是幕后的挑拨者竟然是诸葛智。”花飘零道。
“诸葛智这一招是实在厉害,在杀死疏狂,丘边山后,再告诉我他杀死了金水水。这种‘先入为主’的印象,让我误以为金水水真的死了;他又把握住了我对金水水的身手非常的信任,所以肯定我对金水水的“生死”是个谜。接着就用这个谜来把我引到黑土坡。”尤困道。
“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儿子。”
“我知道。”
房门外突然走进来一个人。
屋内所有的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这个人的身上。
不免都大吃一惊!
因为这个人是诸葛智!
这个时候真相已经被揭露,诸葛智还敢来诸葛府?
他来干什么呢?
金水水,不!
应该是尤困的母亲,洪剑青!
躺在床上的洪剑青突然坐了起来,显得分外激动!
“你!你来这里干什么?有我在这里,你休想伤我儿尤困!”洪剑青厉声道。
“剑青,我是来认罪的。”诸葛智突然跪下来沉沉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尤困冷冷的道。
“少主人,你还是杀了我吧。”
“你——”尤困惊道。
跪在自己面前的竟然自己曾经最信任的属下,现在的生身的父亲!
他很矛盾,他不知所措。
“少主人,当时在‘半云楼’,少主人您原谅了我,我很是过意不去,因为不仅背叛了少主人,而且也背叛了宋先生临终前的嘱托。我已经没有脸面活在人世间,只有我死在少主人的手上,才能洗清我的罪名!而少主人却不肯杀我——”
“所以你便利用施云凤杀了他们,好让我为他们报仇,于是便杀你!这样,你便死在我的手上。你这么做,就是要我杀了你?”
诸葛智只是跪在地上,默认这一切。
“少主人,你还是杀了我吧。这样我整天才不会活在矛盾痛苦之中,不会再受良心的谴责。”
诸葛智已经闭起了眼睛。
洪剑青在颤抖。
“是的,因为你的挑拨,所以才导致这么多人被杀,你的行为与孟字书简直没什么两样。我真的想的杀了你!可是,你是我的父亲——”尤困哽咽道。
“父亲——我尽过父亲的责任了吗?我只是一个为了自己所谓的事业,抛家妻子的无情的人!剑青,少主人,杀了我吧。你若不杀我,难道死在我的阴谋下的疏狂,丘边山他们不冤枉吗?”诸葛智凄然道。
“你杀了疏狂他们,目的就是要我亲手杀了你,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杀了你,我以后会快乐吗?”尤困道。
诸葛智依然在沉默。
尤困一直凝视着诸葛智,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尤困终于闭起了眼睛。
因为他想到,若诸葛智死了,母亲这剩下的半生是不会快乐的。
失去最爱的滋味尤困已经尝得很透彻!
“你起来吧。”尤困抚起诸葛智,沉沉的道。
诸葛智仍然跪地不起。
这一切该如何结束?
突然,一柄剑从窗外刺向尤困的右侧。
出奇的快!
面对这一切,花飘零在低头沉思,洪剑青在暗自伤心。
血终于溅了出来!
诸葛智的血!
诸葛智突然倒了下去,连一声呻吟都来不及。
诸葛智的背后被一柄剑刺穿了过来。
诸葛智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这一剑!
“什么人?”花飘零,洪剑青同声道。
洪剑青拖着疲倦的身体,坚持着冲到诸葛智的跟前。
“智哥,你不能有事!如今我们的儿子有了出息,我们还没有过幸福的日呢?”洪剑青嘶声道。
“剑青,希望我的死能让你原谅我的一错再错——”诸葛智的语音顿时消失。
“智哥——我一定会原谅你——智哥,你不能死——”洪剑青拚命的点着头。
“爹——”尤困失声道。
“智哥,你听见了吗?我们的儿子在喊你——”
顿时,房内充满了悲凉。
“哈——我终于杀了你。为尤困报了仇!”
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显得很缥缈。
不过,此刻,这个女人的脖子上逼着一柄剑,花飘零的剑。
“你是——”尤困失声道。
“我是萧兰,我是为我相公报仇而来!” 萧兰冷冷道。
“你相公是谁?” 尤困问。
“史佳仁。” 萧兰道。
“原来是这样。”
“相公,对不起,我已经尽力了!看来我们马上就要在阴间相聚了——”
“放了她。”尤困道。
“少主人?放了她?”花飘零惊道。
“是。”
“可是,她要杀您——”
“世上要杀我的人,要置于我死地的人又何止她一个,放了她吧——”尤困无奈的道。
“你真的要放了我。不过,我还会要练习杀手的剑法,再寻找机会杀你。” 萧兰愤愤道。
“随你吧。”尤困道。
萧兰只好沮丧的走了。
“孩子,你——没——事吧?”诸葛智奄奄道。
“爹,我没事。”尤困道。
尤困、洪剑青两人扶起诸葛智。
只是剑伤,无性命之忧,何况当世名医司马无极是孟诗词弟弟的属下。
尤困还是迷惘的看着阿芳,突然,两道冷光跃入尤困的眼睛。
剑光!
“不要!”尤困大声道。
两柄剑顿时在刚刚走到门口的萧兰颈旁冻结住。
“少主人,赎罪!我们来晚了。”门外又有一个人道。
施云凤!
跟在他后面的还有几个人,岳琳,晓露,洪子剑。
“施云凤,你——”尤困冷冷的道。
“少主人,对不起!我不知道他在利用我。”施云凤忏悔道。
“我就是改不了这冲动的习惯。”尤困道。
“少主人,我——”
“你不用再说了。你一心想要杀宋贫为尤困复仇,可见你对我的忠心。”
“可我不论是非缘由,乱动刀剑,伤了这么多条无辜的性命,已经罪不可孰!”
“这一切都因为你太冲动!”尤困暗自神伤道。
“少主人,我——”
“你只要今后不论做什么事情,先想清楚了。知道吗?你这条命我暂且先借给你,你必须用他打理好江南布庄。”
“是!”施云凤深深的作揖道。
“你先起来吧。他们是——”尤困扶起施云凤,对他身后一行人,问道。
“你们先向少主人介绍一下吧。”施云凤道。
“少主人,我是晓露。”
“少主人,我是岳琳,人称羞女剑。”
“少主人,我是洪子剑,当年的太湖双剑之一。”
“师兄,是你——”洪剑青吃惊的道。
“你是——”
“我是洪剑青。”
“师妹?”
“是。”
“你真的是我师妹?你不是——”
“没有。当时我只是想暂时的消失一下而已,没想到一消失竟然是二十年。师兄的模样改变得太多了。”
“我们都变了。你的儿子,我的侄儿都这么大了,我们又岂能不老呢?”洪子剑感慨地淡淡的笑道。
“真没想到师兄这么痴情。这么多年,你也是太辛苦了。”洪剑青颇有愧意的道。
“岳琳,你是幽绝谷孟诗篇的属下,怎会又投靠孟字书?”尤困问。
“没有投靠。”
“噢?”
“其实,当孟老爷当日来尤府的时候,就知道我不是当时他所聘请的杨柳,只不过,她给了我一张一千万两的银票,所以——”
“原来这样。”
“对不起,少主人,我们——”晓露,岳琳在一旁小声道。
“我什么时候成为你们的少主人?”尤困惊道。
“我们这次来是要投靠您的。我们一直很想住进尤府的‘侠客居’。”
尤困似乎有点迟疑。
“少主人会原谅你们的,你们只不过是被别人利用的工具而已,只要你们以后不背叛少主人。”施云凤解释道。
“不错,用刀杀人的人有罪,但刀却没有罪!”
“这么说,少主人同意她们住进侠客居了。”施云凤喜道。
尤困点点头。
“谢谢少主人。”岳琳,晓露道。
“大叔,以后就住进我们尤府,好吗?”尤困问洪子剑。
洪子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躺在床上的洪剑青。
“如果师兄不嫌弃,你就住下来吧,我们也可以像以前一样在一起切磋剑法。你的侄儿也可以孝敬你了。”
洪子剑点点头。
“太好了,我们一家人可以住在一起了。”诸葛智淡淡的道。
“云凤,那你是怎么知道真相的呢?”尤困好奇的问。
“这个得感谢——”
“应该感谢的是我。”
房门外传来一个小孩的声音。
小灵童。
“对,我应该感谢小灵童,是小灵童告诉我尤困和宋贫是同一个人。”
“少主人,我帮少主人消失了这场误会。现在,可以给我做一条红色新裤子了吗?”小灵童调皮的道。
“这个嘛——”尤困忧虑道。
“少主人,你看——现在是秋天,冬天马上就要到了。这裤子冬天能穿吗?上面大窟窿,小窟窿的。”小灵童竟然当众脱下了自己的裤子,提了起来,一边给在场的每一个人看,像在炫耀什么贵重的礼物,一边道。
裤子上的窟窿是被黑土坡的燃烧的火药给灼烧的。
“云凤,小灵童的裤子时被你烧的,你必须赔一条新裤子给小灵童,而且直到让小灵童满意为止!”尤困厉声道。
“是。”施云凤严肃的道,像一个大丞相在接受皇上的圣旨。
“终于有新裤子了!有新裤子了!——”小灵童竟然高兴得跳了起来。
“哈——”
在场的每一位都发出了笑声,充满了温馨的气氛。
孟诗词依偎在尤困的怀中,笑了。
他们笑得不是小灵童裤子上的裤子上密密麻麻的窟窿,而是小灵童底下的那个小家伙在随小灵童跳动不停的摇摆着,可爱的小灵童竟然还没有把它洗干净,还是被黑火药给熏得黑乎乎的。
“小灵童,是——是个男孩子?”孟诗词惊问。
“哈——”大伙听到这句话,又笑了。
笑得比刚才更大声。
尤困看着小灵童的那个跳动的小家伙笑得更灿烂了。
洪剑青躺在床上,也笑了,竟然笑出了眼泪。
孟诗词在怀里取出手帕给洪剑青拭去眼泪。
突然,将手帕收了回来,仔细的欣赏着,若有所思的道:“相公,第六个庄主是谁?”
在场的所以有的人都睁大了眼睛,等着这个神秘的第六个人出现。
尤困却没有回答,只是与洪剑青相视一笑而已,然后示意着神秘的向窗外看了几眼,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第六个庄主在窗外吗?
可窗外什么人都没有呀!
那尤困所指的到底谁什么呢?
尤困没有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是想为他们留下一点期待。
人生不就是因为某些期待,而变得更加美好吗?
(全书结束 谢谢欣赏)
第十四章 忠心不改 惊险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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