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牌关的守将正是老爷子黄滚。按照正常思维,女儿被人害死,儿媳妇被害死,儿孙伤痕累累千里迢迢前来投奔,无论如何应该抱头痛哭,万没料到这老头万分固执
——固执的要命!
黄滚威风凛凛地挺于城门前,花白胡须迎风招展,脸上杀气腾腾。后来一位伟人写诗赞曰:山高路远坑深,大军纵横驰奔。谁敢横刀立马?唯我黄大将军!
众人一瞧,坏事,看来老爷子要急。黄明周记哥俩先过去探风,被老爷子一鞭子抽了回来;黄飞彪黄飞豹弟兄过去请安,也被骂了回来;三个小子还没到跟前,老爷子一口痰吐了过来,只叫嚷着要清理门户。
没办法,对付这老顽固,绝招伺候!
黄飞虎咬咬牙,滚鞍落牛,匍匐前进,爬至黄滚马前,撅起屁股朝天,停了半响,在众人惊诧目光中,突然噗噗噗噗放了四个响屁,而后将臀部调到一个比较酷的姿势,一动不动。
黄滚的脸逐渐成猪肝色,他十分讨厌别人在他面前排气,尤其是在公众场合,尤其是自己儿子,太不遵守社会公德了!于是抽鞭下马,照着黄飞虎那个部位抽去。
黄飞虎等的就是这一招,迅疾调首,飞也似朝后窜去。黄滚大骂,兔崽子,叛国投敌不说,竟朝老子放屁,活腻了,今儿要不砍死你,我这黄字倒过来写!随后紧追而上。
黄老爷子向来是马上追敌,如果步行,用不了几步便会习惯性地使出独门绝技:滚!
于是我们看到这样一幅场景:一个短胳膊短腿的浑身挂满零碎的人像似蛤蟆般向前窜跳,后面黄沙滚滚,裹着一个肉球向前推动。
黄滚滚得正惬意,正暗自得意,忽然发现失去儿子踪影,前面影影绰绰树立一物,来不及刹车,只听“咚”一声巨响,黄老爷子以大无畏英雄气概撞到合抱粗的柳树干上!
——谁能在艳阳高照时看到星星?问黄滚,这位老头绝对知道!
他还知道,原来柳木真的比脑袋硬!
幸好他是黄滚,是在大地上滚了大半辈子的将军!虽然没有撞坏脑袋,但撞晕还是比较容易的。所以在看到了满天星斗后和模糊人影后,黄老爷子晕掉半个时辰。
对黄飞虎他们来说,半个时辰足够出城。那些守城偏将自然没有二话,眼尖的还赶紧给黄元帅一行准备马车酒肴,谁不晓得黄家的势力呢?
待到黄滚再次苏醒,发现自己躺在马车上,身边围着三个孩子,刚睁眼,三张小嘴“爷爷”“爷爷”喊个不停,老头摸摸脑门,发现鼓起一块,按之甚疼。
听得呼喊,车帘掀起,黄飞虎探进脑袋,老头一见这倒霉儿子,火气立旺,劈手一巴掌,若非三个孙子拦着,一顿臭揍免不了。
还是口舌伶俐的周纪跟黄明过来解释,说黄妃跟嫂子多么冤屈,纣王和妲己怎么无耻,三个孩子如此可怜等等,众人配合着流泪,说到动情处,天际边仿佛响起《母亲》的伴奏,哀声阵阵,黄滚一把鼻涕一把泪,竟嚎啕大哭:“……俺的亲娘啊……”原来老头子想起了死去三十多年的妈妈!
一路哭啼着,来到最后一关,汜水关。过了此关,向西不远,便是西周地界。
按照常识,边关戍防往往安排良将重兵,汜水也不例外,守将是韩荣。
韩荣的人品不错,人性也好,文采也棒,有名的文人,虽未像闻太师黄元帅般征戈沙场,却是胸有韬略,整个汜水关防线布置得有模有样。我曾着人前去招纳,奈何此人性情倔强,跟崇黑虎一个口气“生是商纣的人,死是商纣的鬼”。
按武王的意思,干脆做掉韩荣,省留后患。我说没事,韩荣的存在对我方来说利大于弊,现在他既不犯我,又在努力抵制妲己的政策,这为大周的军事建设提供和平的周边环境,倘若换做嗜武之人,天天骚扰,岂不分心?
何况,韩荣手下还有一员疯狂的战将——余化!
余化原是截教的下流弟子,在天界混不上档次,后来跑到人间投了韩荣,利用左道之术获得重用,我对此人颇感兴趣,因为他正好是一道开胃小菜。
韩荣再有能耐,终究是个凡人,余化却是道术中人,有他在,大大增加了日后攻取汜水关的难度系数,所以我必须找个借口,既不惊动韩荣又要消灭余化,至少将他剔除出汜水关。
机会很快来临,聪明的同学可能已然猜到,对,这借口还是要落到黄飞虎头上。
在这里我真是佩服自己,手段玩得真是炉火纯青,整个事情用一句解释就是:我派哪吒打跑余化救了黄氏父子。
一箭三雕啊!
首先满足了整天唧唧歪歪嚷着手痒皮痒的哪吒,让他有机会锻炼身骨。
其次赶走了余化,暂时去了块心病。
再次救了武成王这伙人,恩同再造,日后敢不给我卖命?
别看黄飞虎叱咤风云,论真才实学无出其右,一旦碰上不按规则出牌的,只能倒霉,之前吃过陈桐的亏,这次碰上个更厉害的,岂能不栽跟头?
当时韩荣听说武成王反了朝歌,过关斩将,欲投西岐,当下紧闭城门,禁止出入。我这上面夸过韩荣,说他人不错,政治立场坚定,但并不是说他不会演戏。
他跟黄滚好歹有些交情,放他们出关立场不允许,不放又愧对良心。
——不过话说回来,为了政治的可靠,良心又算什么呢?
——只能同情了,同情而已,又不当饭,同情一下又何妨?
于是韩荣爬上城头,努力挤几滴尚未落地便被风干的泪,念几句悼词,然后摆出一副圣人姿态谆谆劝导:老黄啊,不是小弟说你,这么把老骨头了还跟着得瑟,也不怕散架?今儿黄元帅在这儿,众位将军也在,且把话说开,朝歌发生的祸事韩某略有耳闻,心底有数,他纣王不仁不义,翻脸无情,自是大不该。奈何他是君,咱是臣,君有千错不及臣之一叛,为了一妇人而失臣节,岂非贻笑大方乎?呜哈啊啊!
黄飞虎气得脸色比帽子还绿,浑身哆嗦,这时黄天禄突然灵感迸发,站出来问道:“韩总兵,听说你是个孝子,不知可有此事?”
韩荣一脸得意,是呀,我曾荣获“感动大商十大孝子”,怎么了?看看奖杯吗?
黄天禄一摆手,不是,我是说,小子我突然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恐怕难登大雅之堂。
韩荣一甩长发,嗳,只要有想法,证明年轻人还是有前途的……说吧,么事?
黄天禄一字一句吐出:“我—想—日—你—老—母!”
韩荣微笑着点点头:“嗯,不错嘛,有理想的好孩子,你想日我……什么?!你…你…你奶奶个熊……”
韩荣本准备诲人不倦,哪知这小子居然说出这样遭天谴的话,登时勃然大怒,指着他叱道:“呔!兔崽子,你竟敢说脏话!”
黄天禄一脸无辜,“没啊,我只是有此愿望,韩总兵一身正气,该不会拒绝吧!”
“拒你个头!大逆不道!你……那个……试试,我…我扒你的皮!抽你的筋!喝你的血!我……”韩荣气得鼻子喷血。
黄天禄一抱拳,脸带胜利微笑道:“韩总兵明鉴,既然我玩你老母你就劈我,那纣王害死我母亲,害死我姑姑,我难道不应该扒他皮吗?”
此话一出,黄天爵黄天祥轰然叫好,连黄飞虎也不断捋那几根参差不齐的胡须。韩荣一时气噎,黄天禄的话从逻辑推理上看好像没什么毛病,从道理角度似乎有些牵强但也马马虎虎,韩荣欲批驳几句,奈何嘴巴不利索,哆嗦半天放不出一个响屁,最后猛一跺脚,“开门,放狗!”
这是句暗号,意思是:“余化,砍人!”
城门开处,余化骑着一头不知从哪个山里逮来的野兽,倒提八两重的鬼头大砍刀,一兽当先,朝着黄天爵冲去。
黄天爵可不傻,一指扑过来的余化,对着黄飞虎大叫道:“爹,那家伙前来砍你,待孩儿养精蓄锐,再为爹爹分忧!”说完一猫腰,钻到马车里。
黄飞虎鼻子都气歪了,只好催开胯下牛,朝余化撞去。
据目击者事后证实,当时两兽相撞,黄飞虎的牛后退了三步,鼻子喷出一股白气,然后一抬尾巴,嗤出两堆牛屎;而余化的坐骑后退五步,张开大嘴,打了两个喷嚏,伴随着唾沫,似乎还有几颗牙状物体喷出。
五色神牛险胜。
两兽相交时,黄飞虎跟余化也过了两招,结果是黄飞虎的绿帽子被余化成功摘走,而余化的鬼头砍刀也被对方轻松拗断。
第一回合,黄飞虎以微弱优势领先。
第二回合一上来,余化就掏出了宝贝——戮魂。
戮魂本是蓬莱一气仙的看家法宝,后来不知怎么被余化偷来,成为杀手锏。这戮魂类似于出殡用的幡,模样难看点,但实用价值挺高,据说迎风一抖就能放倒不少人——我一直怀疑里面放有******。
余化冲着黄飞虎一展一抖,后者顿感天旋地转,咕噔一声从牛上栽下。那五色神牛见主人仰翻在地,心说我尽忠吧,遂亦倒卧于地。
这边众人吓坏了,黄飞虎真要完蛋,他们就成没头的苍蝇了,还是老黄滚有主意,举着双手从马车上滚下来,冲着大家说:“孩儿们,投降吧,缴枪不杀!”说完径自走向余化。
众人面面相觑,黄明犹豫一下,也举起手跟了上去,随后大家举着手依次跟进,排在最后的黄天祥别出心裁,竟做了面小白旗,挥舞着来到余化面前。
余化很是惊奇,本以为他们会一拥而上,为黄飞虎报仇,未料居然排着队过来投降,正惊疑间,黄滚突然骂了一句很脏很脏的话,同时举着的双手往地上一按,使出一招漂亮的前滚翻,身子疾撞向余化的坐骑。
这下变化兔起鹘落,余化不及防备,一屁股墩下坐骑,后面众人一齐出手,将余化掀翻在地,按着就是一顿饱揍。
写到这里我自己不得不对余化的反应赞一声,人家不屈不挠,索性老老实实趴在地上任人捶打,等到众人打累了,过去往黄飞虎脸上喷水时,余化偷偷摸摸掏出戮魂,迎风一抖,叫声:“疾!”
只听扑通声响,黄滚等人连同刚爬起来的黄飞虎,都昏倒在地上。
余化很得意,大笑三声,然后挣扎着爬起来拍拍灰尘,每人踹几脚,这才冲城楼招招手。
韩荣在城楼上早就憋不住了,这下看到自己一个手下就将大名鼎鼎的武成王及其弟兄们摆平,乐不可支,急忙命人将他们捆成粽子,押到囚牢。
消息自然很快传到我耳里,从黄飞虎离开朝歌那一刻起,他的命运便牢牢掌握在我手里。
我唤过早就嚷着要出去打架的哪吒,嘱咐他在汜水关去往朝歌的必经之路上候着,到时将余化赶跑或干掉,救黄飞虎等人回西岐。
哪吒听后兴奋得直咬手指头,忽然问我说如果他们不去朝歌怎么办?万一自己私下将元帅等人宰了,那还救个屁。
我瞪他一眼,说你懂个屁,他韩荣原则性强,武成王等人是朝廷钦犯,断不会私自处理,定然派人押往朝歌,而最让他放心的人,非余化莫属,所以你的任务很明确:除余化,救元帅!明白?
哪吒挺身一立,朝我敬了个并不标准的军礼,转身出去了,走时没忘冲旁边的金吒木吒和雷震子来个飞吻,气得雷震子嚷着也要出去干架。
我说你这模样就别出去了,吓着老百姓不好。
金吒跟木吒毕竟年纪大点,懂事得多,问我说将他们四个一起找来,是不是还有别的任务?
我捋着胡须点点头,说道:“既然武成王黄元帅归顺我西岐,朝歌必定震怒,纣虽迷失心智,但太师闻仲却已然还朝,这老头文韬武略,智勇双全,在对待黄元帅这件事上,虽不满妲己的所作所为,但亦未必会放过,所料无错的话,不日将会派人前来,名义上是请回武成王,实则探我西周虚实。”
“所以你们三个的任务绝不轻松,金吒跟木吒加强巡逻和安检,尤其是军库、粮库等重要设施及各政府部门和高层的安全,不怕明的闻仲,就怕暗的妲己,出了问题,拿你俩是问!”
两人领命而去,雷震子一看急了:“师叔,那我呢?”
我指着他说:“你现在立即起飞,前往朝歌,探听妲己跟闻仲虚实。”
雷震子一脸委屈,说为什么老让我搞见不得人的情报工作呢?
我拍拍他肉呼呼的翅膀道:“因为你是鸟人啊!”
安排完毕,我差武吉到武王姬发那汇报最近的工作,又命人到南宫适和散宜生那督促练兵,然后安安静静等待哪吒的消息。
不出所料,韩荣逮着了黄氏一族,差余化押往朝歌,结果路上踩到哪吒挖的陷阱,这缺德孩子向坑里填了不少粪便,弄得余化浑身臭烘烘的。这样一来,余化的宝物戮魂受秽物污染,失去法力,自己也被哪吒打得鼻青脸肿,抱头鼠窜,不知逃到哪里。
当惊魂甫定的武成王听说这个了不起的小不点就是我派来救援的人时,当即感动得热泪盈眶外加一点点好奇,后来弄明白他就是大闹龙宫的哪吒,啧啧称赞。
我先派毛公遂、召公代表丞相我到边界给黄元帅一行接风,我则代表武王在城门口为他们洗尘。说实话,经过万里长征,黄飞虎等人蓬头垢面,整整浪费我一百斗水,才将他们洗出人模样。
晚上武王大设庆功宴,庆祝武成王等人弃暗投明,投身革命,为人类解放事业做出新贡献,并当着众多媒体面高调宣布:册封黄飞虎为大周国开国武成王,镇国大元帅,随同人员按大商官位各升一职,犒赏银,建帅府。
武成王黄飞虎的起义,成为商纣王朝由衰而亡的转折点,自此众多有志之士纷纷西投,壮大了西周国力,同时,也招来了不甘天命的闻仲的讨伐。
封神,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