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然》

活然

一

在我们扎山，孩童启蒙上学叫发蒙。发蒙读书，是件大事。小孩抓周，伸手抓住书笔算盘，大人心中乐兹兹的，这孩儿可能会读书。大人们看到五六岁的小儿必问，发蒙了？读书了？

这个山村，在那个普遍只关心吃了吗的年代真是个特例。

我的发蒙老师是本家四叔，叫活然，才二十出头年岁，老人们叫他活儿或四儿。教书之前，做生产队记工员。记工员是很神气的。月末，忙了一月的社员陆续往他家赶。打火把的，燃丛膏的，摸黑走的，聚到一起，多时可达一二十人。大家围着火塘，烤红薯洋芋，扯闲谈寡话，俨然成了众人的节日。

“把这个月的出工日记下，一个个来”，他晃着记工簿说。向某某，初一，种洋芋；初二，砍渣子，请假一歇烟；……严肃极了。等全部轮完，早已月过中天。有的蜷在角落，已饱睡了一大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