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是在这里被杀的女性。我想应该是三十余岁的年纪。”
真砂子坐在起居室,斩钉截铁地宣布。
“我说你们啊!”
发出怒吼的是广田。这个声音是从隔壁的餐厅传来的。因为麻衣把他关在了外面。
“广田先生,已经很晚了,请你安静一点。”
“喂!”
“我不清楚她是什么样的身份,也不知道她死亡的具体过程。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她是被杀的。因为可以感觉到强烈的对于他人的恐惧感。”
那么……这个僵硬的声音是发自翠的口中。翠让礼子坐在自己身边,用手揽着她的肩膀。礼子维持着茫然若失的状态,实现牢牢凝聚在某个什么东西也没有的方向。
“……在这个家里,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吗?”
真砂子点点头。
“对。虽然详细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但至少我想那位女性是在这栋房子里面被杀的。她非常在意孩子的事情。在说至少请放过孩子。”
“所以她才警告这孩子离开这栋房子吗?”
“对。因为孩子回到了这栋房子。所以那位女性才说不要回来!我想这里以前多半也居住的是母女家庭吧。”
“那么,我母亲她……”
“我想是那位女性的灵体附身在了她身上。也许是因为同样是母亲吧。——没事的,那个灵并不一定就是恶灵。我想她应该不会危害阿川夫人和翠小姐的。”
“可是……”
翠的脸色相当阴沉。就算如此,也不能对礼子现在的状态放任不管。
“可以祛除附身吗?”
如此问的人是那鲁。
“应该可以吧。——不过话虽然这么说,再进一步的事情我也无能为力。那位女性的心灵,全都被一个事情塞得满满的。对于这样的灵来说,除了那件事情以外的事,我想她们都不会听得进去的。”
说完之后,真砂子歪了歪脑袋。
“那个女性一直在叫喊两件事。——一个是不能进来!”
“还有就是放过那孩子吗?”
“对。”
“你曾经说过,在进入房子的时候,觉得好像什么人也没有。——那个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
“进行窥探的男人的灵呢?”
说不定啊,真砂子说道。
“那并不是灵,而是那位女性为了警告而让你们看到的幻影。……我也不清楚到底是哪种情况。”
“你曾经说过那个穿衣镜是门吧。”
“因为看起来是门。一扇玻璃门。而且可以看得见门把手。”
“这样啊……”
那鲁点了点头,看向翠。
“你打算怎么办?”
“你的意思是——?”
“我们的合作者中有人擅长祛除附身的灵体。要叫他来吗?”
翠抱着礼子肩膀的手加重了力量。
“请你叫他来。拜托了。”
“明白了。——麻衣。”
麻衣笑了笑。
“是叫约翰吧?OK。明天一早我就和他联络。”
“同时也把安原叫来。”
那鲁说着环视着起居室的内部。
“这栋房子里面,绝对应该有什么存在……”
翠所描述的,是手持柴刀的男人的身影。她说男人挥动柴刀,试图袭击女性。
传来了玄关打开的声音。她的孩子回来了。所以她大叫。——“快出去!”
男人离开她的身边——说不定在那个时候女人已经只剩下了一口气——前往玄关。她拼命地祈祷。至少请放过那个孩子。
能够感觉到的与其说是恐怖,更接近哀叹。说到底,那孩子最终怎么样了呢?
之所以会感觉到说不出的郁闷,一定是心底的某个角落感觉到,这个孩子多半也无法逃脱和母亲一样的命运吧?
广田满脸不爽地离开了餐厅。
为什么翠和礼子,都宁愿相信灵能者也不相信他呢?他无法抑制这份烦躁。
从餐厅来到走廊上,广田的视线停留在了眼前的洗手间的门上。房门微微打开着。穿过走廊的电线,通过那个缝隙消失在了洗手间中。是那些家伙安置的摄像机。
轻轻皱了下眉头,广田产生了查看一下浴室的心情。说不定——因为那些家伙安置了摄像机……虽然不大可能,但也许会留下什么痕迹呢?说不定现场还能找出细微的能够证明有男子入侵的线索吧?
如果要这么做的话——广田看了看摄像机。然后从洗手间的房门中探出身体,向走廊深处的基地那边招呼了一声。
“林——。不好意思,我要用一下浴室。”
很快林就探出脑袋,冲广田点点头。返回脱衣所后,摄像机上显示电源的亮点已经消失了。
广田暗暗窃笑。他紧紧关上门,为了以防万一还在摄像机上盖上了毛巾。
——这一来就没有问题了。
在内心点点头,广田踏进了浴室。
脱衣所和浴室都维持着亮灯的状态。那些家伙拿来的摄像机有夜间摄像功能(录入者:此处原翻译为“紫外线摄像功能”,错误,修正。),所以基本上来说不需要照明。说不定是谁因为觉得心里发毛,所以故意开着灯没有关上。
广田几乎把脸孔贴到了地板上。他用毛巾擦一下地板,虽然白色的毛巾马上就变脏了。但至少没有泥土或者是翠宣称看到的血液。
为了以防万一,广田尝试用手指擦了擦磁砖缝,确认有没有沾到红色的东西。因为没有什么异常,所以这次他开始研究排水口。甚至于卸下了上面的银色盖子,摸了摸内侧。
“……没有啊。”
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广田伸直腰,拿起了浴缸的盖子。光线进入不锈钢的浴缸中,让空荡荡的内部闪烁起了温润的光泽。
“——有了……”
就位于浴缸底部。那里落着几点红色的斑痕。
——我就知道。
广田的脸孔上浮现出了会心的笑容。
他就知道是那些家伙安排的花招。那个威胁翠的男人多半就曾经隐藏在这里。然后,在这里冲掉演戏用的涂料。
广田用手指撩起那几点红色,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有轻微的血腥味。
广田皱起了眉头。
——至少没有挥发性地味道。也许是海报颜料之类的东西吧?因为有血腥的味道,所以那个扮演犯人的男性也许受伤了。
——如果把这个交给仓桥检察官,让他拿到鉴定部门去的话,至少可以明白这是什么东西。
满足地笑了笑,广田支撑起身体。他轻轻地把浴缸的盖子重新盖上,然后注意到了天花板附近的换气窗。
那是纵长三十厘米,横长六十厘米左右的回旋窗。底下又把手,按动这个的话,上侧会转到眼前,下侧会向外翻转,这个上面也镶嵌着镜子。也许是为了放出蒸汽吧,现在它正处于打开的状态。
这个应该无法用来让人出入吧?不过也要以防万一。广田踩着浴缸的边缘爬了上去。一面保持着平衡,广田一面轻轻伸展身体向换气窗外看去。然后差一点失声叫出来。
因为广田撞上了某个视线。——从窗外窥探着这边的某个视线。
唰,刚才看到的东西消失了。真的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广田一时间没能理解自己看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人。
在过了一会儿后,刚才的一幕鲜明地复苏过来。
换气窗的下侧向外敞开。在墙角和窗台角之间的短短三厘米的缝隙间——存在着一双人类的眼睛。
——视线碰撞到了一起。
广田确实地看到了那双眼睛。虽然那个视线在一瞬间就不见了。
愕然了一阵后,广田慌忙探出身体。因为他觉得也许会看到隐藏起自己身体的什么人的身影。这时他忘记了自己脚踩在浴缸细细的边缘上,而且那里是湿漉漉的很容易滑倒。
结果广田干脆地失去了平衡。虽然他试图把身体扭转到反方向,但是脚却踩到了浴缸的盖子。而那个完全无法支撑广田的体重。
“哇——”
伴随着自己都觉得丢脸的声音,广田滚落到了浴缸里面。不过因为盖子断成两块,起到了缓冲的作用,所以他总算没有重重撞到浴缸上面。
“可恶……”
这可是太丢脸了。因为发出了响亮的声音,所以马上就会有人赶来吧?再怎么说也不能让人看到自己这么丢脸的样子,广田慌忙支撑起身体。他着手的地点是被他垫在身下的浴缸盖子,与此同时,他的手感觉到了某种湿漉漉的东西。
就好像浴缸底部存在积水,而那个水从折断的盖子中漏出来,打湿了广田的手一样。
广田一面爬出浴缸一面看着自己的手。接下来不由自主把视线转向浴缸。
——这个是,什么?
这个——弄湿了他的手,能够从断裂的盖子缝隙中看到的红色东西是什么?
一股铁锈的味道。
广田轻轻端起了程V字形掉落的盖子。
位于那里的是一双空虚的眼睛。
——是男人的首级。
“……!!”
广田跳了起来。他连滚带爬地后退,整个身体撞到敞开的房门上,发出了响亮的声音。
——刚才的,是怎么回事?
广田试图捂住嘴角,但是因为看到手被染成红色而迟疑下来。
是首级。而且是被切断后滚落在浴缸角落的首级。那双混浊的眼睛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眼帘中。
怎么了?传来了这样的声音。是由什么人赶过来了吧?
广田没能发出声音。踉跄地爬到脱衣所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率先冲进洗手间的泷川看到了坐在地板上的广田。
“——怎么了?”
广田看着泷川。他想要倾诉自己刚才看到的东西,但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因为他觉得说出口都让人不寒而栗。所以他只是指了指浴室。
泷川看了看浴室。然后不可思议似地回头看向广田。
“……你都搞了什么啊?
因为他的口气过于若无其事,只是充满了哭笑不得的味道,所以广田不禁十分诧异。他猛地把视线落到手上,结果却发现手上只是微微带着水气而已。
——怎么会有这种蠢事!
直到刚才为止,明明还切实沾着红色的东西。可是就算他抱着这种念头打量全身,也没有发现任何的痕迹。只有裤子因为吸收了没有完全干下来的水滴,而从灰色变成了深灰色而已。
“不……没什么。”
广田如此回答。声音微妙的干涩。
“没什么?没有理由就破坏别人家的东西可不是让人佩服的行为。”
“……啊啊。”
广田如此说着站起来。一面努力平息还在打鼓般地剧烈跳个不停的心脏,一面缓缓接近浴室。
白色毛巾,不锈钢的浴缸,断落在那里的白色塑料盖。所有的这些上面都没有红色的痕迹,也看不见任何的污垢。
——怎么可能!
广田再一次喃喃自语。他确实看到了。红色的粘稠液体,刺激鼻腔的铁锈味道,这些他都还记得清清楚楚。那个男人的首级,变色的皮肤,混浊泛白的眼睛。
“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麻衣的询问,广田回头看着她。在麻衣背后是看不出任何表情的那鲁。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广田。
“没有……什么。”
“你还说没有什么。刚才好大的响动呢。”
“我只是想要看外面的情形,所以脚滑了一下。”
广田用视线示意换气窗那边。
“可是——”
“仅此而已。”
广田断言。
——是错觉。他如此告诉自己。我什么也没有看见。只是觉得看到了什么而已。因为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所以虽然自己没有注意到,但确实很疲劳了。所以才会产生看到了不存在东西的感觉。
——只是,这样而已。
广田告诫自己。
——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那个……你没事吧?”
返回餐厅后,听到翠的询问,广田苦笑出来。
“我没事。先别说这个了,不好意思。我会赔偿那个盖子的。”
“那种事情你不用在意了。”
“不,都是我的缘故。——可以给我杯咖啡吗?”
“我来泡。”
“啊,我自己来就可以。”
广田主动从餐柜中取出杯子,放在了台子上。
必须冷静下来。——明明心里这么想,手却在微微地颤抖。在将速溶咖啡放进杯子的时候,还撒出来了一下。
——那种东西只是幻觉。单纯的幻觉。
一面如此告诫自己,广田一面冒出了个疑问。到底从哪里到哪里是幻觉呢?
——或者说,就连在窗外看到人的脸孔也是幻觉吗?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人。但是窗外确实有人在窥探里面。那双眼睛,那个眨眼的动作——。
想到这个地步后,广田的身体突然紧绷了起来。——这栋房子左右几乎都没有空隙吧?
对了——广田想到。这里和世仓家只有短短的十五厘米,和反方向的房子之间只有二十厘米的空隙。不管是哪一边,都没有足以容纳一个人的空间。
更何况,就连在房子中的广田都要踩着浴缸边缘,窗外的那个家伙要怎么窥探那个窗子里面呢?
他的手又微微颤抖了起来。搅拌咖啡的勺子碰到杯底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那么,从看到那双眼睛起,就已经是幻觉了吗?——那么,在浴缸中发现红色痕迹的事呢?在浴室中四处搜寻的事呢?甚至于自己去了浴室的事呢?
他突然觉得脚下的地板陷了下去。
自己现在真的处于清醒状态吗?难不成这个握着勺子的触感,咖啡的味道,乃至于背后所感觉到的翠的气息都是幻觉吗?
“广田?你怎么了?”
听到翠发出的声音,广田慌忙从梦中苏醒了过来。
——太愚蠢了。我一定是哪里不对劲。
“没什么。——翠你不去休息吗?”
噢,翠暧昧地点点头。
“你原本就很疲劳了,如果不睡觉的话身体会支撑不住的。——阿姨呢?”
“她去休息了。——你说的对,我也去睡一觉吧。”
翠微笑着站立起来,广田凝视着翠走出餐厅的过程。
——这个是,现实。
——那么,从哪个部分开始是幻觉呢?
广田轻轻摇摇头。然后想到了什么,慌忙从裤子口袋中取出手帕。
不知道为什么变得皱巴巴的手帕上,没能看到任何的痕迹。
“——发生了什么?你现在打算说出来了吗?”
看着手帕发呆的广田,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而猛地清醒过来。
回头一看,就发现那鲁站在餐厅和入口之间的走廊上。
“——你在说什么?”
广田慌忙把手帕塞回口袋。那鲁进入餐厅,靠在他旁边的台子上。透过房门,可以看到走廊上泷川、麻衣和真砂子的身影。他们三人
也走进餐厅,让广田产生了被包围的感觉。
“在浴室发生了什么吗?”
“……没什么。”
“什么也没有,你会暴露出那种丑态吗?”
被丑态这个词刺激到,广田狠狠地瞪着那鲁。那鲁只是轻轻扬起一边眉毛。
“我觉得你看起来像是吓得腿都软了啊。而且似乎在颤抖哦。”
广田把怒火吞回了肚子。——真是的。他从来没有见过比这小子更加能刺激他人神经的家伙。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在浴室看到了什么。——难道不是吗?”
广田强挤出了个笑容。
“跑出了蟑螂而已。我讨厌那个。”
嘿,那鲁泄露出了讽刺的笑声。
“应该不是那种事情吧。你是看到了什么非现实性的东西。如果不是那样的话,你不会隐瞒才对。”
广田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调转目光闪避的冲动。
“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原来如此。如此嘀咕的那鲁声音中充满了明显的讽刺色彩。
“那就是你们的行事方法吗?”
“——什么?”
“你是因为怀疑我才来到这里。为了掌握证据,或者是为了监视。——那种事情是你的自由,你要怎么做都尽管做。”
“我当然会做。”
“但是,我是受了翠的委托才来到这里的。”
那鲁的眼色深沉,并且冒出了危险的色彩。
“我是为了调查这里发生了什么。假如你看到了什么,就有可能成为调查的线索。但是你却试图隐匿线索。”
“我——”
“出于臆测就弹劾他人,为了搜查不惜利用陷入窘境的普通人。先入为主地试图把观点强加于人,一旦发现对自己不利的线索就隐匿起来。——这就是检查官大人们的惯用手法吗?”
广田瞪着那鲁挂着露骨的侮辱色彩的脸孔。
“你说什么?”
“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广田不由自主说不出话来。
“既然你愿意为了搜查而不择手段,那也无所谓。据说日本的司法机关相当能干啊。毕竟号称世界第一的破案率。既然你宁愿不惜陷害他人,也要维护能干的名声的话,那也大可以请便。反正要践踏自己的品行也是个人的自由。”
广田紧握的双拳不由自主颤抖了起来。因为他对于自己的工作一向引以为荣。
“——你打算侮辱日本的司法机关吗?”
“如果你们又被侮辱就会发火的自尊的话,就请你们至少做到不愧对这个自尊的程度。”
“你说什么——”
“就是托优秀的日本司法机关的福,我才不得不特地跑到这个国家来寻找兄长。”
“哪有这种事情!”
广田说到一半的话,被冷酷无比的声音所击落。
“我早就提出了搜查深情。但是实际结果怎么样?过了一年以上的时间才找到人。而且如果不是我亲自去当地寻找,能不能找到都很可疑。”
“那是——”
“费了那么大的精力找到人后,剩下的已经只是连长相都辨别不出,好像木乃伊一样的尸体。既然死因不明,就无法获得个人特定的资料。而且还无法解剖。”
广田咬紧了牙关。
“日本的司法机关不是世界第一吗?既然如此,那就在我提出搜查申请后就把人找出来啊!要是那样的话至少还可以进行解剖。”
算了算了,如此插口的人是泷川。
“你说这个也没用吧?就算你解剖尸体调查死因又能怎么样?多半也找不出犯人的线索……”
“不是那个问题!”
遭到蕴含着杀气的眼睛的瞪视,泷川不由自主把接下来的话咽回了肚子。
“啊……是。”
“尤金是真正的超能力者。超能力者到底通过那个部分看到灵?到底通过哪个部分听到灵的声音?如果进行彻底解剖的话,说不定就能找出什么线索来。而这些家伙却葬送了我们唯一的机会!”
所谓的哑然失声就是指这种情况吧。在场的每个人都冒出了这种想法。
“那个……”
泷川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地看看门口。
“……我去看一下林的情形……”
虽然明知道这样不自然到极点,但是因为找不出其他的借口,所以只能这样了。
“工作,工作……”
麻衣也追在了强堆着笑容走向房门的泷川后面,而她后面跟着的人则是真砂子。
“你,你说的对……”
“我也去看看。”
三人迫不及待地离开房间,好像逃跑一样地走向基地。
“……你们怎么看那个?”
麻衣悄悄地询问两人。结果得到的是无精打采的回答。
“那就是所谓的疯狂科学家吧?”
“……我从心底庆幸自己不是那鲁的家人。”
“我也这么觉得。”
“我也是。”
一想到自己的家人在虎视眈眈地等待解剖自己的机会,就实在很难产生愉快的心情。
为了寻找音信断绝的兄长而不惜万里来到日本。设置了事务所,借着工作的机会在一年半时间内跑遍了整个日本,好不容易才发现遗体。从这些地方来看,他对于兄长的感情明明应该很深才对。
“——呐,如果在调查期间我们不小心送命的话,你们觉得那家伙会怎么做?”
“当然会动手吧。”
“多半会动手吧……”
“我想也是。”
三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我绝对不想死在那鲁的眼前。”
“同感。”
“……我也是。”
翠从迷迷糊糊的梦境中睁开了眼睛。
身体很疲劳,切实地渴望睡眠。但即使如此,也还是很难熟睡,整个晚上都维持着浅度睡眠的状态。这是这段时间一直持续的状
态。——就是会像这样,不止一次地突然醒过来。
又没能睡好啊。翠微微地叹了口气。
这是二楼尽头的和室,礼子就睡在翠的旁边。一方面是因为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麻衣,一方面也是因为她担心礼子。
再睡一次吧。翠翻了个身。躺在黑暗中的礼子却突然睁开眼睛看向她这边。
“……睡不着吗?”
声音模糊,也许是因为翠本身也是半梦半醒吧。礼子没有回答。只是用好像玻璃球一样的眼睛紧紧凝视着翠。
“如果不睡的话身体会支撑不住哦。”
再忍耐一下就好。翠如此告诉自己。明天那个驱除附身灵体的专家就会到来,到时候礼子的状态就会好转吧?在这栋房子里面发生的问题,麻衣他们也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的。而且已经明白异常现象有一半是世仓家造成的,一定没问题的。
“妈妈,至少闭上眼睛休息一下——”
嘘,礼子如此嘀咕。
“不能大声哦。”
非常小非常小的声音。
“妈妈?”
“会被kosori发现的。——不行哦。”
翠眨了眨眼睛。不由自主试图撑起身体,但是却被礼子阻止了。礼子牢牢抓住了翠伸到被褥外的手。
“有kosori哦。……它在从窗户外窥探着里面。它正在房子周围转来转去呢。”
——不是礼子。
翠浑身僵硬。至少这不是礼子的口气。
“不能被它发现哦。因为会出现很可怕的事情。”
说完之后,礼子凝视着翠的脸孔。
“……绝对不能让它发现你。”
翠舔了舔嘴唇。感觉上好像喉咙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你说的kosori是什么?”
“可怕的东西。”
“有那种东西吗?在这个家的周围吗?”
“它就在房子周围转来转去,试图窥探里面。”
“你被它发现了?”
礼子横躺在床上点点头。看起来像是用面颊蹭了蹭枕头。
“——好疼哦。”
礼子眨眨眼睛。她的眼角亮了一下,有泪水滴落下来。
“不能被它发现哦。快点逃走。”
翠只能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点头。
“……明白了。”
礼子含着泪水,再一次点头。然后好像安心下来一样地闭上眼睛。翠守望着她的面孔。眼前是司空见惯的母亲的脸孔,但是在这一段时间内却好像一口气苍老了十年的脸孔。
——不是平时的她。
就算是真的被什么附身了,这也不是平时的她的口气。感觉上似乎是很年幼的口气。就好象小孩子一样。
——好疼哦。
浮现在她脑海中的,是柴刀。鲜血淋漓的柴刀。被那个击中的话,可不仅仅是疼痛的问题了吧?那么,kosori是指那个男人吗?然后,这个孩子也是被那把柴刀所杀害的吗?
——不能进来!
——至少请放过那个孩子!
——好疼哦!
被袭击的母亲,回来的孩子,也向着那个孩子挥下的柴刀。
带着郁闷的心情轻轻倾吐了口气,翠在被褥中挪动了一下身体。在寻找到尽可能让身体放松的姿势后闭上了眼睛。
就是在那个时候,她感觉到了那个。
——是视线。
翠浑身僵硬。
有什么人在看着她。——不是礼子。礼子已经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
她转移着视线,通过窗户边的镜台——那个是父亲结婚时送给母亲的——确认映在镜子里面的窗户。
窗户位于翠的枕边。虽然内侧有百叶窗,但是百叶窗是打开的,而且镶嵌着镜子的窗户,也出于轻微敞开的状态。
——不应该这样的。
虽然没有特别去确认门窗,但是如果窗户打开的话不可能没有注意到。更何况礼子不可能打开百叶窗和窗户,而且翠本人也没有去开窗的记忆。
(……为什么?)
打开的窗缝只有短短的一厘米左右。有什么人通过那里窥探着里面。——可以确信是有人在窥探。
(没有可能被窥探。)
窗外就是后院——一直被她当成是别人家的后院的那个院子——只有那个而已。就算有人要窥探,也没有支架什么的东西。
(是我的错觉。)
翠如此告诫自己。可是,她无法做到无视那个视线进入睡眠状态。
(……关上窗户吧。)
如果关上窗户就可以安心。紧紧地去关上窗户,也关上百叶窗。
翠在被褥中挣扎了一阵,终于鼓起勇气试图支撑起身体。
——有什么人的手阻止了她。
小小的手,从背后搭在了翠的肩膀上。小小的——冰冷的手。
翠猛地转头向后看去。她的双眼所捕捉到的是坐在被褥旁边的小孩子的身影。
她的喉咙抽动了一下。
“……不行。”
小孩子如此说道,可以听到什么东西轻轻划破空气的声音。
“有kosori……”
是个穿着睡衣的孩子。看起来好像是男孩子。看不出他的表情。正好在眼角位置是一条大大裂开的一字伤口。脸孔因为从那个涌出来的鲜血而一塌糊涂。血滴穿过圆润的面颊,顺着下颚低下,朝着喉咙的部分流了下去。
“——会被发现的。”
能够听到沙沙声,是因为呼气从他喉咙上裂开的深深伤口中泄露了出来。因为横穿过整个脸庞延伸到喉咙的伤口的关系,小孩子的脑袋维持着奇怪的耷拉的样子。
翠爆发出了悲鸣。——但是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发出了悲鸣。
广田和那鲁两个人在餐厅中互相瞪着对方。
因为只剩下两个人,所以广田反而更加有被逼入绝境的感觉。明明对方年龄比自己小好几岁,从体格上来说也是自己占优势,为什么却偏偏是自己感觉到如此的压迫感呢?真是不公平。
“——你打算到最后都坚持什么也没有看到吗?”
“……没有看到。”
“窗外难道没有什么吗?”
“……什么也没有。”
广田拼命试图假装平静,但他自己都觉得多半没有成功。
照这个状态背盘问下去的话,自己迟早都会交代看到了什么不应该存在的东西吧。可是就算如此,他的自尊也不容许他就这么逃出去。
所以,在听到啪哒啪哒的脚步声的时候,广田安心地吐了一口气。
餐厅的房门被打开,麻衣探出了脑袋
“——那鲁,二楼的温度开始下降。”
那鲁回头看看麻衣。立刻离开了广田身边,走出了餐厅。
被留在现场的广田轻轻吐了口气。因为终于从紧张感种解脱出来,他忍不住想要一屁股坐下来。和那个小鬼用眼神进行交锋,实在需要莫大的精神力。
在深深地吐了好几次气后,广田看着隔着一扇墙壁的基地那边。
——所谓的温度开始下降,也就是说开始发生什么异常现象吧?
广田迟疑了一瞬,最后还是离开了餐厅。因为他很在意发生了什么。
来到基地门前向里面打量了一下后,就发现全员都在仰望监视器。麻衣轻轻扫了广田一眼。
“怎么……了?”
广田战战兢兢地询问,麻衣倒是很干脆地示意了一下监视器。
“二楼的气温开始下降。而且还在下降。”
在广田所看到的画面上,映出了寒色的斑点。
“——这个是?”
“温度测定表的影像。就是将温度划分为颜色反映出来的摄像机。在旁边不是有个对照表吗?”
在画面的右端是对照表。和这个颜色进行对比后,就能明白那里的温度已经跌破了十度。因为其他地方的同样的影像都在显示十五度,所以只有这个画面低了五度。
“这个显示的是哪里?”
“是隔壁的温度记录器(录入者:即红外线摄像机)的影像哦。就在二楼的楼厅。”
温度记录器照出了广田所使用的和室的拉门。
“当时就是设定了让那个摄像机照出温度最低的部分。”
“那么,那一带温度最低吗?”
“也许是里面。”
如此说话的人是那鲁。他向广田投下了深沉的眼神。
“……你说想要充当助手的话还算数吗?”
广田怫然地点点头。
“当然算数。”
“那么,请你上二楼打开那个拉门。麻衣,你和他一起去,教给他打开的方法。”
打开的方法?这是什么意思?就在广田觉得奇怪的时候,麻衣推了一把他的脊背。
“我们走吧。”
麻衣走上二楼,笔直地接近和室。她的手里拿着小型的机械,并且用那个对准了拉门的表面。
“——那个是什么东西?”
“我是在调查静电。要看是不是带电。”
“这是拉门。”
“就算是拉门也有可能的。……果然有。”
“有静电吗?”
麻衣阻止了不经意地把手伸向拉门的广田。
“不行哦。在墙那边又带着铜线的手电大小的器材。请把那个拿过来。”
广田按照吩咐看了一圈周围,结果发现了放在墙角的那个。
“这个吗?”
“对。用这个对准拉门的把手。在发出嘟嘟声之前都不要动。那个是地线。”
“哦。”
轻轻用不带铜线的那一头碰了一下拉门,立刻发出了短促的嘟的声音。
“还没完哦。要等到响第二次。——发生异常现象的房间,又很多都会奇妙地带电。糟糕的时候甚至只是手碰触到都会被弹出去。”
“——那么厉害?”
“就是那么厉害。——刚才响了第二次了吧?已经没事了。”
广田把手伸到拉门的把手上。在打开的瞬间,就感觉到冰冷的空气流淌了出来。
“好厉害,好低……”
麻衣说着从口袋中拉出了小型的器材。是曾经看到过不止一次的温度计。
“……哇,只有三度。”
广田也能看到温度计的液晶部分显示这里的温度还不到三度。因为实际上他也冷到冒出了鸡皮疙瘩,所以可以确定房间的温度确实低到了极端。
——问题时,温度问什么会下降到这个程度?
现在是十月,就算是房外也不可能只有三度吧?虽然有空调,可是并没有打开,而且也不会把空调调到三度。因为是没有使用的房间,所以除了衣柜和小小的架子以外没有其他家具。就算再怎么环视房间,也找不出可以降低温度的装置。
“为什么……气温会下降?”
听到广田的问题,麻衣若无其事地回答。
“有灵出现的话,气温就会下降。……这么看起来,是有呢。”
“你说有?”
“只能这么认为吧?”
广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虽然他觉得怎么可能有这种蠢事,但是他也无法说明为什么气温会下降。
“我们下去吧。我们不在旁边会比较好。”
麻衣如此说道,就在他们调转身体的时候,听到了传入耳中的悲鸣。
“——什么?”
“是走廊尽头。”
广田和麻衣面面相觑。
“——是翠。”
第八章
男人发出了不知是第几次的叹息。女人坐在房间的角落,视线牢牢地倾注在膝盖上。儿子上了二楼就再也没有下来。在上楼梯之前,他扔下了咒骂的语言。
这时已经过了深夜,甚至可以说是早晨的时间带。但是两个人都坐在起居室没有动弹。反正他们也不觉得躺下来的话就可以睡着。
“……他们不会起诉吧?”
男人如此嘀咕。女人好像闹别扭一样地别过了脸孔。
“虽然说了不会,可是……。都是你的错,非要说什么没问题。”
男人皱紧了眉头。这句台词他已经听了不知多少遍。
男人的名字是世仓刚。
原本去打探邻居家情形的妻子加津美,回来的时候已经脸如白纸。从前天开始隔壁的阿川家就频繁有人出入。难不成事要搬家吗?或者说,是因为其它的什么?——加津美就是为了确认这个而去拜访。但是他们原本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行为会被看穿。
刚叹了口气,从加津美身上转移开视线。他的视线落在了柜子下方的隐藏式器材的电源上。
他站起来,关掉电源关上了柜子。那是儿子从玩无线电的同学那里买来的二手货。虽然是二手货,但是却派上了不上用场。——在今天之前。
“你也知道吧,如果他们起诉的话我们就完蛋了。”
加津美唐突地吐出了这句台词,刚进一步大皱眉头。他忍不住向还要将烦恼的心情投注在语言中。
“那种事情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如果对方真的起诉,他们会失去的东西实在太多了。甚至可以说能够剩下的东西反而比较少吧。
“一开始就和我的娘家借钱不就好了吗?”
“少罗嗦!”
刚丢下了这句话。
他是在六年前搬到了心心念念的独门独院的房子中。跑了不止一个地方,再三地计算价钱,最后才买下了这栋合他心意的房子。但是才刚一搬进来他就变得讨厌这栋房子。
毕竟房子太老,而且有很狭窄。虽然院子很大,但是相对的却是卧室只有两间。他向还要翻修,但是却没有余力。当时的邻居也是很讨厌的人,他们之间的细小摩擦一直络绎不绝。
在他一忍再忍的期间,隔壁家的居民不断地更换。因为没有出现过让他会觉得惋惜分别的邻居,所以那些人能搬出去他很高兴。但是,他很羡慕对方可以轻松地搬家。那些人里面,有人搬去了郊外的崭新的房子,有人在市区购买了公寓,还有人转去了便宜而且设施完善的租赁住宅。只有刚他们就好像被捆绑在这块土地上一样无法动弹。
当他的儿子润从小学生变成高中生后,也开始渴望拥有自己的学习房间。虽然现在在二楼也有他自己的房间,但是润好像很不中意那个四坪半的合室。也许是因为那个房间和刚他们的卧室相连,也许是因为那里面对阳台,加津美要晾晒衣服的时候都要穿过那里。
虽然加津美不止一次提出搬家的建议,但是他却没有那个余力。而且他也不能忍受向加津美的娘家低头拜托。他甚至想过干脆把隔壁租下来。这样做的话就不用再因为邻居而留下讨厌的回忆。
但是,实际上他并没有那样的余力——润的教育费,加津美的浪费习惯都在压迫着家庭财政——刚他们只能在这里不断忍耐。就在这期间,又有不止一个人在隔壁进出。
既然这里留不住房客的话,那么是不是可以用便宜的价格买下来呢?如此建议的人是加津美。正好那时大家都传言那里无法安居,是不是因为存在着什么?
“隔壁比较宽敞哦。如果买下隔壁的话,润就能有学习的房间了。要不要把这里卖掉买下隔壁?”
加津美进一步建议到。
“啊啊,用这里进行抵押,贷款把隔壁买下来也不错呢。先把墙壁打穿让两边可以通行,等攒够钱后再进行重建。如果有两份的面积的话,可以建造相当大的房子呢。”
刚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与其交纳租金的话,还不如支付贷款。如果能让它属于自己的话,好像有小小的不便也可以忍耐。
“那样的话不也不用再因为邻居而烦恼了吗?怎么说呢,那个房子里面好像老是会搬来讨厌的人。”
不用再看到隔壁的房客,这个想法让刚相当欣喜。所以他向隔壁的房主提出要买房。但是却被干脆地拒绝。
如果隔壁能有人常住下来的话,购买就会变得困难。而如果房客换来换去的话,房主也许就会想要把房子脱手。而且还有可能把价钱杀下来。
最初他只是想搬到隔壁的人鼓吹“那里好像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因为没什么人相信,所以他开始玩弄一些小花招。比如用棍子的前端敲击邻居家的窗户,朝着屋顶投掷石头。开始只是这样的程度,但是渐渐地开始升级。比如从后门偷偷进去在榻榻米上滴水,或者是移动房间里面的东西,把污物丢到地板下面,对家电动手脚——。
并没有什么良心上的疼痛感。因为刚他们——加津美也好润也好——都非常讨厌隔壁的房客。他们全都是些吵吵闹闹又很高傲的人。加津美和润都对这些小花招表示出了积极的合作。一定程度的恶作剧对谁来说都能起到发散压力的作用。刚他们的手法也越来越巧妙。至今为止都非常的成功。
——至今为止。
想起隔壁的邻居,刚扭曲了一下嘴角。阿川礼子和翠。不管哪一个都是鼻子翘到了天上的高傲女人。那个翠好像毕业自有名大学的法律系,目前在知名的公司工作。母女俩人对此好像都很引以为傲,让人觉得她们有种不把世仓家的人放在眼里的感觉。
——都是因为那些家伙。
刚的视线停留在起居室的墙壁上,凝视着某个昏暗的东西。
“就是这一带吧。”
泷川如此说着把白色的符纸贴在四方的墙壁和窗户上。那上面写着好像咒文一样的记号。这些是由龙川所书写的。虽然外边看起来很年轻,但是他的一笔字倒是很有些长者的味道。
“我想这一来至少这个房间不会再出现奇怪的东西了。”
泷川笑了笑,翠的肩膀终于放松了力量。因为翠的悲鸣而睁开眼睛的礼子,用手抚摸着她的背脊。她的手掌说不出的温暖。
“……谢谢。”
“翠,这个给你。”
真砂子递过了杯子。翠和礼子接过那个。甜丝丝的奶茶让翠终于找回了一点活力。
“……对不起,吓到你们了吧。”
听到翠的话,真砂子摇摇头。
“哪里。——没事的。现在这里什么也没有。那个男孩子好像消失了。”
当她向冲过来的人们诉说了情况后,那鲁就吩咐泷川准备咒符。泷川用自己带来的笔砚准备好了符纸,真砂子为她沏了茶水。听完她的说明的那鲁带着广田在各处重新展开调查。
有人在安慰自己,有人在帮助自己,这个感觉让翠松了口气。
“算了,今天你就好好休息吧。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和公司联系。”
“泷川先生?”
“这位是涉谷医院的主治医生。所以他可以帮你说阿川小姐需要静养什么的——”
翠好像觉得很滑稽似地嘻嘻笑了出来。凝固在身体中的冰冷的东西似乎终于要融化了。
“嗯,既然你还能笑就没事。”
“对不起,给你们添了麻烦。”
“那个是我的工作啦。当然不能因为害怕就退缩啊。如果连这种事都要介意的话绝对会倒霉的。”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所以如果不是粗神经的话是干不了这一行的。”
“哎呀。”
“如果自己痛苦的话,就绝对会发生痛苦的事情。你干脆和母亲两个人一起好好出去玩玩如何?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充当骑士哦。”
“——喂!都什么状况了,你居然还有心情泡妞?”
哭笑不得地如此说的人,是正好进入房间的麻衣。
“我才不是泡妞。你没听我也有邀请阿川夫人吗?”
麻衣轻轻瞪了泷川一眼。
“谁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我说你啊,不分老幼,邀请别人约会是对于女性的礼貌哦。”
“破解僧。”
“请叫我绅士。”
翠和礼子都轻轻笑了出来。
“不要说傻话了。先去补一觉如何?约翰会来哦。”
“他说了要来?”
“嗯,他说一有空就过来。”
翠交替打量着泷川和麻衣。
“约翰?”
“啊,就是和我们有合作关系的神父。他擅长解决附身灵体的问题。”
说完后麻衣轻轻笑了出来。
“虽然他有不少奇怪的地方,不过绝对是个好人,而且很能干,所以请放心吧。”
“奇怪?”
“就好像是搞笑的播音员一样。真的很可怜呢。”
面对表现出不解的翠,麻衣笑着说你见到他就会明白。
“虽然我觉得不会花那么多时间,但还是先休息一下吧。因为如果体力下降的话经精神力也会衰弱的。”
“你说的对。……谢谢。”
“我和真砂子在翠的房间补觉。如果发生什么,请尽管叫我们起来。其他的人都不会睡哦。”
翠点点头。看到别人为了帮助自己而伸出手,她心里说不出的温暖。
二楼的四坪米半和室就只有在进门的正面部分有窗户。这个窗户也镶嵌着镜子,并且垂下了窗帘。其他的两面都是拉门。右手的拉门延伸到面向阳台的走廊,但是因为那里放置了一个老式柜子,所以被堵上了。柜子旁边是一个架子。因为那上面放着熨斗,所以也许是用来收拾洗涤物的房间。
再往里是三层的抽屉。这里面放着很多细小的东西,不过上层却是空的。也许是因为原本放在那里的客用被褥被搬出去了吧。
虽然一楼的墙壁因为湿气的关系而有很多斑点,但是二楼倒没有这个问题。墙壁是崭新的,拉门也是新的。也许是因为装修的时候全部翻新过吧?连踢脚线看起来都重新油漆过。
“天花板也重新刷过啊。”
林打量了一圈房间。基地的器材由并不情愿的广田在看护。
“——榻榻米呢?”
那鲁的话让他摇摇头。
“因为其他地方都重新装修过,所以榻榻米应该也换了新的吧?我觉得就算掀起来,也不会从底下冒出什么的。”
很明显存在异常的气温下降的房间。弄不好过去在这里发生过什么,可是在这种状态下要搜索过去的痕迹实在太过困难。
“盥洗室里面呢?”
“好像也重新油漆过。”
说完之后,林猛地看了一下天花板。
“如果是天花板上面的话,也许会没有被动过呢。”
“上得去吗?”
“也许吧。——不过,说不定在整理线路的时候已经动过了。而且就算没有动过,我觉得天花板上面多半也不值得期待。”
“还是看看吧。”
因为那鲁如此说了,所以林打开了壁橱。这种壁橱的天花板大多没有固定。这是为了以后施工的时候能够比较方便。他是在两年的留学期间听说到这个的。
林登上了壁橱靠上的部分。推动天花板看了看。果然是活动的。
“从这里好像可以过得去。”
“我来吧。”
“总之先看一下好了。把手电给我。”
从那鲁手里接过手电,林站了起来。他推开天花板,把板子向旁边移。
上面是居民中很常见的天花板上层。柱子和房梁都不是很粗。也许是因为房子本身的质量就不是很高吧。在那上面分布着各种线路。不过这里面好像是混杂着新旧的不同时期的电线。
他仔细地打量光线所能找到的范围,确认到并没有什么特别异常的部分。就在他试图把天花板复原的时候,听到了查拉一声。
天花板因为被柱子和房梁所阻挡,所以只能向一个方向移动。就在他移动板子的时候,感觉到下面有什么东西。他轻轻抬起板子,用手摸索了一下,结果感觉碰到了满是灰尘的纸制品。他小心翼翼地拽出了那个。
“——那鲁,有这种东西。”
林所拉出来的,是个词典大小的纸箱。大概是相当陈旧了吧。满是灰尘的箱子因为吸收了湿气而扭曲变形,盖子看起来也快要烂掉了。
那鲁接过那个打开一看,里面是和灰尘混杂在一起的一堆纸。
从壁橱那边下来的林,看了看那鲁手上的纸。
“会有什么关系吗?”
“不知道,不过看起来年头相当久了。”
因为是纸制品,所以被岁月侵蚀得相当厉害。几乎已经看不出原形,只能看出那是小小的卡片厚度的纸,上面似乎印刷着什么。
那鲁轻轻吹掉灰尘。
“……要看看吗?”
“没事吧?”
林看着那鲁。——从物品上读取情报,是那鲁所拥有的特殊才能之一。他就是通过这个确认了兄长的死亡,并且寻找到遗体的。这种才能有时候也会带给他本身很大的冲击。所以林才会如此询问。
那鲁虽然理解林询问的意图,但是却没有对此作出YES或NO的回答。因为是不是有事,哪路本身也要做过后才知道。
那鲁坐在地板上,轻轻地背靠着墙壁。他从箱子中取出几张纸,尝试将意识凝聚到指尖。
很快就产生了变异。几乎完全不需要他进行努力。
——原来如此。
那鲁轻轻地嘀咕。
——这个主人是孩子吗?
他容易和孩子产生同步反应。而且从这个状况来看,那上面应该烙印着相当强烈的思念。
——不太妙……吗?
没来得及多想,他就被急速的坠落感所袭击。好像坠入深渊一样的感触,以及与此同时的好像一时间失去所有感官的味道。然后又好像讲拼图的碎片一片片填入一样,无规则地返回到身上。这一切都发生在短时的一呼一吸之间。
最初所看到的是带着绿色的光线。那个就好像是通过彩色滤光镜所发出的色彩,是死者所特有的颜色。
——这个孩子,已经死亡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
然后一时间不知所措地仰望着天花板。散发着模糊的白光的荧光灯,斑斑点点的天花板。然后,在房间的各个角落蠕动的黑暗。
嘎吱,传来了这样的声音。他躺在被褥中眨眨眼睛。
是地板被踩动的声音。
他的身边就是拉门。在拉门的对面的走廊前方就是楼梯。延伸到二楼的细长黑暗的深洞,歪斜地攀延上来的楼梯。地板的嘎吱声,好像就是从黑洞的底部传来的。
——有什么人在楼梯下面。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黑暗中剧烈跳动的声音。
——是kosori。
他抓紧了被角。
kosori会在夜晚从窗外窥探房间里面。只要窗帘稍微打开一点,就会一点点地逼近,牢牢地监视着他。
就算在白天的时候,如果是他一个人留在家里,它也会偷窥房间里面。而且会不知用什么方法进入房里,在隔壁的房间故意弄出什么响动。有时候还会故意穿过他的旁边。趁着他转头的时候伸出毛茸茸的手掌,将他放在那边的东西藏起来。没完没了地进行恶作剧。一定是因为知道只有他一个人,所以才变得大胆起来。
话虽如此,kosori最喜欢的还是深更半夜。
kosori会在大家都入睡后进入房子里面。像这样来窥探他的睡脸,看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有的时候还会潜入房檐,通过天花板的缝隙对他进行监视。
——kosori,又来了。
他屏息静气地竖起了耳朵。
他可以在脑海中想象出在墙壁对面的昏暗走廊上,站在下面仰望着二楼的kosori的样子。
kosori的样子非常可怕,虽然说实话,他还一次也没有见过kosori,但是他就是知道kosori拥有恐怖到让人的血液都会冻结的外表。它一定拥有好像裂开了一样的大大嘴巴,锋利的牙齿,以及长长的舌头。眼睛像灯泡一样闪闪发亮,爪子长而弯曲。
它现在一定站在走廊下面耸动着鼻子。像这样察看二楼的情形。
kosori的动作很敏捷,而且非常擅长隐匿。可是,因为他非常信心,所以马上就能知道kosori就在那里。他可以敏锐地听到查拉一下的轻微声音,可以眼尖地发现唰地横穿过走廊或是融入黑暗的影子。就算入睡了,他也立刻就能察觉kosori来了,然后立刻清醒过来。——就好像现在一样。
——必须装出睡着了的样子。
他轻轻地把被褥拉到头的位置。他能感觉到呼吸变得比较困难,而且在紧闭的眼帘后面,闪过了红色和茶色交杂的花纹。
——我睡着了。
只要屏息静气地假装睡得很熟就好。因为这么做的话kosori就会回去。
在注意到kosori的存在的时候,绝对不能让kosori发现自己注意到它了。Kosori会把注意到自己存在的东西撕裂后吞食下去。所以,就算发现kosori隐藏在壁橱里面,也必须装成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隔着栅栏窥探房子里面的老婆婆,用帽子深深遮住眼睛的奇怪人,看起来颇为善良的什么人,就算注意到这喜人其实是kosori装扮的,也绝对要表现出没有注意到的样子。
查拉,传来了这个声音。
他紧紧闭着眼睛,拼命装出熟睡的样子。
——绝对不能睁开眼睛。
事实上,kosori是希望他能发现自己。因为这样一来kosori可以把他吃掉了。
所以它才会故意发出声音。才会进入别人的梦境,让人进入它的可怕的噩梦。因为kosori就是在等着他惊醒过来。
查拉,又传来了声音。它开始攀登楼梯。查拉,查拉,伴随着这声音,kosori缓缓地走上来。
他不由自主试图睁开眼睛。因为那个脚步声实在太过真实。
——和平时,不一样。
不管什么时候,kosori发出的声音都是谈谈的,默然的。总之不知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刚觉得好像是在那里发出,就马上又从想不到的另一个方向传来。是kosori。在他冒出这种想法而竖起耳朵听时就无法听到。就在他觉得是自己的错觉的时候,马上又从出乎意料地方传来声音。
至今为止,一次也没有如此清晰真实地听到过这个声音,清晰得让人很明白这个声音是从哪里向哪里进行。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自己也能明白脸上失去了血色。有一种什么东西从额头转向下颚,紧紧勒住喉咙后,又流向了肚子那边。
——被发现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急速冻结。
明明已经那么那么的小心,kosori还是发现了他注意到自己。
——怎么办?
他觉得快要哭了出来。Kosori正在顺着楼梯上来。这一点可以从地板的嘎吱声清楚地感觉到。
虽然他想过要提高声音呼叫父母,但是舌头却萎缩到了无法动,似乎连呼吸都变得非常困难。
——而且。
说不定,kosori并不是真的发现了。而只是装出发现的样子,等待他爆发出悲鸣。
——怎么……办?
是应该逃跑呢?还是应该就这样继续装出睡着了的样子。
假如kosori没有注意到他的话,会不会在他掀起被褥,起身试图逃跑的瞬间就进入他的房间呢?
假如kosori注意到他的话,就算这样装下去的话,也只能被它轻松地抓住,一口吞食下去吧?
总觉得不管是哪边都一样的危险。一样的可怕。他头脑一片混乱,几乎要大叫出来。但是就算已经快要哭出来,他还是紧紧地抿住嘴,拼命地忍耐着那个冲动。
嘎吱,传来了这个声音。
——来了。
kosori在顺着二楼的走廊,接近他的房间。
他紧闭上眼睛,用被子压住口鼻,轻轻地轻轻地呼吸。因为痛苦而连脑门都在疼痛。
kosori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来到了他的房间前面。
——它来了。
嘎吱,它停了下来,然后声音就此中断。
嘶,他能感到有风从头上掠过。这是他的房间的拉门被打开的证据。
——它在窥探我的样子。
他颤抖着,祈求能够得救。
——请救救我。救救我。
嘎吱,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原本以为会进入房间的那个,却从他的房间前面穿了过去。缓缓的脚步声正在朝里面走去。
这次是隔壁房间的拉门,伴随着有点干涩的声音被打开。
——姐姐不在家。
他如此告诉自己。
所以没事的。姐姐不会被kosori抓住的。
又传来了嘎吱的脚步声。kosori进一步向里面走去。朝着位于走廊尽头的他的父母的房间走去。
——去别的地方啦。
他强烈地祈祷。从走廊深处传来了小小的轻微的声音。在那之后就再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他不由自主睁开眼睛,从被褥中轻轻探出脑袋。他歪着脑袋看线过声音消失的方向。然后,再眨了几次眼睛后,静静地深呼吸。
——不见了。
kosori已经走掉了。kosori果然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注意到了它。所以认为他是睡着了。
就在他吐出了长长的安心的吐息的时候。
嘎达,传来了什么激烈的声音。
他在被褥中弹起了几厘米。
有很大的声音。
是父亲的怒吼声,母亲的呼叫声,好像悲鸣一样恐怖的声音。
沉重的东西倒下的声音,什么东西被扔出去的声音,嘈杂纷乱的脚步声。
——爸爸和妈妈,被发现了。
他粗重地喘息着。
——必须过去。必须去救他们。
可是,他无法动弹。
——也许是,圈套。
也许是kosori故意弄出这样的声音,等着他前去救人。
——妈妈,爸爸。
传来了奔跑的脚步声。一直来到了房间前面。好像青蛙一样的声音,什么东西倒下的激烈声音。
他圆睁着双眼躺在那里。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kosori哦。那都是你的幻想。
他的姐姐曾经如此对他说。虽然父亲和母亲也都如此说过,但是kosori果然还是存在的。然后终于发生了恐怖的事情。他没有错。可是也许真的没有什么kosori,真的只是他的幻想,所以这也许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咕咚的声音。拉门被移动的声音。
——被发现了。
被它发现了。kosori进来了。进入了房间里面。拉门被打开,出现在那里的是恐怖的脸孔,恐怖的身影,尖锐的爪子,浑身鲜血的恐怖模样——已经,无法挽回。
住手!他听到压低的声音。
“不要这样。那还是个孩子吧。放过他吧!”
——不要这样。
“拜托了!”
——不要这样。
有什么沉闷的声音,他听到了短暂的悲鸣。咚,拉门被从外面敲击。伴随着巨大的声音向内侧倒了下来。
他看到了。和拉门一起倒下的人影。以及站在对面的影子。
他听到了好像狗儿喘气一样的声音。伴随着腥臭的味道一起充斥了整个房间。
kosori踏进了房间里面。
穿着裤子的腿。上半身是赤裸的,血迹斑斑,手里提着巨大的柴刀。在皮带上插着菜刀。柴刀上都是粘稠的血液,菜刀也染着湿漉漉的红色液体。
“——不要这样……”
耳中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不知所措地仰望着kosori,他只能喘着粗气躺在那里,凝视着第一次看到的kosori的影子。
(——别闹了!)
kosori扬起了手臂。
(——快逃啊!)
他只是看着。也许已经无法理解自己都看到了什么。
(——必须切断!)
——要切断回路。在进一步前进之前。
“——那鲁!”
他睁开眼睛。在脸颊下方是榻榻米的触感。眼前一片模糊。头痛得非常厉害。
“你没事吧?”
真是千钧一发啊。他如此嘀咕。
“——那鲁?”
“……我没事。”
对方的手搭上他的肩膀,他轻轻扬起手指制止了对方。因为现在只要稍微一动就觉得要吐出来。
“不用担心。……只是身体有点吃惊而已。”
他眨了几下眼睛,等视野变得清晰后支撑起了身体。林担心的林孔就位于眼前。
“那鲁——?”
“有个孩子在这里被杀死。”
林轻轻吐了口气。好像是安心的叹息,同时也好像是看破的叹息。
“那么,这些是那个孩子的?”
那鲁点点头。感觉上身体的某个部分的神经还处于断裂的状态。他的动作都变得好像慢镜头一样。连开口说话都非常痛苦。
“也就是所谓的小孩的秘藏的宝物吧。这里多半就是他的房间。”
“是这样吗……”
隐藏着有幻想癖的少年的可爱秘密的房间。kosori从他的噩梦中走出来,踏进了他的房间。单手扬起了屠杀过他的父母的柴刀。
“犯人是男子。还有个女性共犯。……被杀害的,至少也是包括父母和孩子在内的三个人。”
“全家被杀吗?这么大的事件居然至今都没有传进翠她们的耳朵里面吗?”
就在那鲁缓缓点头的时候,他们听到了悲鸣。
正在基地茫然发呆的广田抬起脸孔。从扬声器中传来了悲鸣声。在领悟到那是从二楼传来的后,他立刻飞奔出起居室,跑上了楼梯。在爬上楼梯后,他就看到了翠的房间前面的林的身影。
“——怎么了?”
广田奔跑过去,麻衣在翠的房间的被褥上支撑起身体。真砂子用手臂环绕着她的肩膀。翠和礼子则在旁边不安地守望着她们。
“——怎么了?”
虽然他如此招呼,但是麻衣的眼睛却没有看着广田。她满含着泪水的眼睛茫然地注视着广田的背后。
你没事吧?就在广田进一步招呼的时候,从他背后传来了急匆匆地奔跑过来的脚步声。麻衣视线的焦点凝结在了他背后的什么人身上。
“怎么了?”
泷川几乎是要把人撞开一样地冲了进来,广田忍不住皱了下眉头。麻衣则很明显地松了口气。
“……和尚。”
她看着弯下身体的男人。
“……我做了,梦。”
哦。泷川凝视着麻衣的脸孔。
“是男孩子被杀死的梦。有名叫kosori的怪物跑来,把爸爸妈妈和那孩子都杀死了。”
原来是梦啊。就在广田松了口气的时候,泷川和真砂子都露出了危险的表情。
“……是吗?”
“是拿着柴刀的男人。上半身赤裸,浑身鲜血淋漓。皮带上还插着菜刀……”
说道这里,麻衣的泪水滚落了下来。当泷川把手放到她低垂的头上后,麻衣继续说了下去。
“——为什么?”
“麻衣?”
“为什么我会做这种梦?——在那鲁不在的期间我也不止一次去进行调查,可是自从夏天以来,明明一次也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为什么现在却会这样!”
真砂子轻轻拍打着麻衣的肩膀。
“……麻衣。”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会做这种梦!明明没有可以指示方向的人!”
麻衣低垂着脑袋,用双手覆盖住了脸孔。
“——金明明已经不在了……!”
就在真砂子轻轻地把麻衣的脑袋搂进自己怀里的时候,他们听到了非常安静的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
“……怎么了?”
第九章
想要让麻衣冷静下来,似乎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广田什么也不能做,只能默默地守望着他们的样子。因为真砂子说这里就交给我吧,所以广田只能无奈地下楼。好在还有礼子和翠在那里。女性的事情还是交给女性来处理比较好吧。
正因为那个孩子平时那么的开朗,让人完全无法想像她消沉的样子,所以看到她的哭泣才会觉得格外的难受。
和一起下楼的那鲁等人来到基地后,广田询问道。
“……那个,是怎么回事?”
广田无法理解麻衣的混乱。
而那鲁对此的回答,却冷淡到了极点。
“和你没有关系。”
“但是——”
“就算向你说明,我想你也不可能理解的。”
广田有点火大地沉默了下去。
“先别说这个了,广田你就不想去调查一下这栋房子以前发生过什么吗?”
“发生过什么——不会吧?你说那个吗?就是谷山说的母子被杀的事情。”
“就是那个。”
广田叹了口气。
“……那个是,梦。她本人不都这么说了吗?”
那鲁只是冷冰冰地瞥了他一眼。广田的脸孔扭曲了一下。
“我这么说有什么不行的?就算是你们确实看到什么好了。——但是,你们凭什么可以断言那就不是错觉或是幻影呢?”
那鲁对此干脆不做出任何的回答。
“就算是中井不也坚持说自己看到过吗?但是却被你干脆地否定了不是吗?你凭什么可以断言,那不会和中井的经验谈一样是幻觉
呢?更何况她本人也说了是做梦,为什么你不怀疑呢?”
“我没有心情和你辩论。”
广田不由自主要怒吼出来,但是泷川阻止了他。
“我说啊,广田先生。”
“——什么事?”
“你是不是对灵能者抱有彻头彻尾的偏见?或者是一开始就把灵能者全部当成是骗子呢?”
广田没有否定他的话。
“我觉得存在着不想信灵的人也没有关系。因为那种事是个人的自由。所以我认为就算存在否定派也没关系。——可是,想都不想就把别人当或是诈骗犯或是神棍,是不是也不太对呢?”
“我——”
“我不否认,自己也曾经怀疑过眼前的人是不是在欺骗自己。因为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心谨慎也没有错误。——但是,这个和不假思索就认定别人是诈骗犯,连这点是不是事实都不肯去确认,根本就不肯听别人解释,还是完全是两回事吧?”
“但是……”
“既然是那种只听得进去对自己有利的事情的耳朵,那么根本就没有必要把语言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那么,我问你。”
“我们现在可没有闲到有工夫去为榆木脑袋上基础知识课。”
广田推开泷川,将视线转移到那鲁身上。
“——我问你。你是研究者吧?教导不明白这些的人,应该也是你的使命之一。为什么你会认为中井的经验谈就是幻觉,谷山的梦就有意义。”
那鲁叹了口气。
“从根本上来说,这是语言定义上的问题。”
“……什么?”
“如果是看到不存在与那里的东西的话,就定义上来说就被称为幻视。”
“——啊啊。”
“但是,某个人物——譬如说原看到的幻视里面包含只有原才知道的事情的正确情报。这个是偶然呢,还是偶然以外的东西,就不好说了。虽然不清楚,但是因为这和通常的幻视存在性质上的不同,所以就被分类到名为灵视的范畴内。”
“这个我能明白——”
“如果这一点频繁发生的话,这个能力就被称为灵能力,拥有灵能力的人就被称为灵能者。——所谓语言只是一个记号。虽然一般人都认为在说到灵能力的时候,都是有名为灵能力的实体存在,但有时候实际上并不存在那种东西。”
广田点点头。但此为止他都没有异议。
“原一直被人称为灵能者,这是因为大家都认为她拥有灵能力。要说为什么呢,就是因为她时不时能够经历幻视,而且这些幻视都是相当于能够被命名为灵视的东西。——也就是说原能够看到别人事先所无法知道的事情。”
“真的是无法知道的事情吗?”
“因为在经过确认后,确实积累了这样的事实,她才会被人称为灵能者。并不是原是灵能者的事实在前。也就是说,我们并不是因为认为她是灵能者,所以才把她的幻视视为真实。”
广田有些怫然,因为他觉得听起来就像在玩文字游戏。
“首先存在的是一个幻视并不是单纯的幻视,而是灵视的事实。当这样的事实一再地重复后,原就被称为了灵能者。当她经历幻视的时候,我们之所以会觉得这个也许是灵视,也许是事实,并不是因为她是灵能者的身份。而是因为她拥有足以被称为灵能者的实际成绩。我们是通过那个实际成绩才会做出这样的判断。”
广田没有回答。
“中井表示自己经历了幻视。可是,中井并没有可以与此相对应的实际成绩。所以在听到她的话时,首先就要考虑她的幻视是单纯的幻视,还是灵视。是事实,还是不是事实。虽然这一点如果不进行详细调查的话也不好断言,但至少中井的幻视完全可以用highwayhypnosis来进行说明。那么既然她又没有实际成绩,那么首先就应该定义为幻视。”
“中井因为认为自己具备灵能力,所以才会说出那种话的吧?过去曾经有过实际成绩,所以自己拥有灵能力,她也许是这么认为的呢。”
“十个八个的经验,还不足以被称为实际成绩哦。广田。”
“也许是一百二百,或者说是一千两千呢。”
那鲁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容。
“遗憾的很,这个世界上好像广田一样的人类比较多哦。”
“——咦?”
“如果说自己看到灵体,就被嘲笑是白日作梦,如果说是灵视,就被人斥责为故弄玄虚。一上来就认定对方是骗子,从而骂不绝口的人可是多到数不胜数。——所以说呢,绝大部分拥有实际成绩的人,都不会好像那样顺口说出来哦。”
那鲁说着看了看泷川和林。他们全部都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确实没错,泷川说道。
“就算是我也一样。如果不是调查的时候,我绝对不会说的。因为对于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我已经深有体会了。”
“不可能随口说的。”
如此说的人是林。
“因为一旦说出口,就必须是事实。”
“没错,只要说出一次和事实相反的事情,就足以抹杀一百二百的实际成绩。因为人家都会盯着你灵能者的身份,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同一性也会崩溃。”
泷川如此说着苦笑出来。
“最可怕的就是产生自己所看到的东西是不是幻觉的念头的瞬间。如果刚才的是幻觉的话,那么至今为止的那些会不会都是幻觉?也就是说,我难道一开始就是不正常的吗?这会让我们产生那样的怀疑。”
“这样啊。”
广田陷入了沉默。不知为什么,他找不出该说的话来。
“你们在讨论相当严肃的话题啊。”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他回头看去,结果发现真砂子在门口露出了苦笑。
泷川摆摆手。
“啊,偶尔也要严肃一下啦。——麻衣怎么样了?”
“好歹算是平静了下来。翠在陪着她。”
“她不下来吗?”
“我觉得在真正平静下来之前,她最好还是不要看到那鲁的脸孔。”
那鲁只是耸耸肩膀,泷川则一副迷惑的样子,就连林似乎也有些不解。
“刚才的那个是怎么回事?不就是平时的那种梦吗?为什么事到如今小姑娘还是会那么动摇?我实在不明白。”
“……麻衣也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啦。”
“各种各样?”
泷川对比着那鲁和真砂子。开口的人是那鲁。
“林从隔壁房间找出了那种东西。”
那鲁看了看林。林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陈旧的古老纸箱,递给了泷川。
“是在壁橱上面的天花板上层找到的。”
泷川打开箱子。
“哇,这不是激光卡吗?真让人怀念。”
那鲁看看泷川。
“以前有过这种东西哦。就是印刷着儿童节目动画人物形象什么的卡片。在小学里面,好多高年级男生都偷偷收藏这个哦。”
“啊啊,原来如此……”
“——难道说,你进行psychometroy了?”
“psychometroy?”
广田向泷川问道。泷川浮现出了一个坏坏的笑容。
“就是你全面否定的超能力。小鲁鲁就是通过这个找到兄长下落的。”
广田皱起面孔。
“你做了吗?结果怎么样?”
“——当小孩子在房间睡觉的时候,有什么人侵入了房子。那个人前往了他父母的房间,在那里造成一阵骚动后,来到了小孩子的房
间。”
“……kosori。”
真砂子如此嘀咕后,那鲁点点头。
“那个卡片的主人是男孩子。那孩子注意到有什么东西潜入了房子。他把那个东西称为‘kosori’。”
“麻衣也说过同样的话呢。”
“是啊。——我们好像看到同样的东西。”
泷川有些迷惑。
“你是说……?”
“我的视角传达给了麻衣。……被什么人。”
“你说什么人?”
“从过去的例子来看,就是金。因为那家伙一直以麻衣的指导人自居。麻衣之所以会频繁地通过梦的形式看到灵视,好像就是因为金把画面传达给了她。”
“喂,可是……”
泷川皱起眉头。尤金的尸体是在这个夏天被发现的。从理论上来说,就算他的灵原本还在世间徘徊,在回到祖国,下土埋葬的时刻就应该得到净化了啊。
那鲁苦笑了出来。
“看来他相当在意麻衣啊。”
“该不会担心的是傻乎乎的弟弟吧?”
泷川这么说了之后,立刻遭到充满危险色彩的目光的回击。
“你们说的金,是指尤金吗?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对于广田的问题表示点头的人是真砂子。
“你说得没错。虽然广田你多半会进行否定,但是他一直还徘徊在这个世上。在麻衣身边——或者说,在那鲁的身边吧——总而言
之,他还在,并且好像把力量借给了麻衣。”
“力量?”
“就是把那鲁看到的东西用梦的形式传达出来等等。反正就算详细解释的话,广田先生也不会明白的吧。”
不好意思啦。广田在口中如此抱怨。
“——大家都以为在夏天发现遗体后就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事到如今又出现相同的状态,麻衣才会那么动摇的。”
“原来如此……”
一阵面的黑暗。在麻衣的感觉中,这就好像是某个漆黑一片的房间一样。
“……对不起……”
这样吗?从黑暗的对面传来了轻微的声音。
是很熟悉的声音。——不,应该说是非常经常能够听到的声音。冷嘲热讽的声音,责骂的声音,虽然是就在这几天都还听到快要厌烦
的声音。但其实那不是那鲁的声音。麻衣很清楚。
——是他的声音。
麻衣眨了眨眼睛。是喜悦还是悲伤,她自己都不是很明白。
“……这里是哪里?”
周围是一片黑暗,什么也无法看见。不光是一个人的身影也无法看到,就连这片黑暗是从哪里延伸到哪里都搞不清楚。
麻衣迷惑不解。可是却没有任何地方传来回答。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在这种地方?”
不止一次在梦中获得过帮助。原本以为已经再也不可能见面。实际上也是如此。自从由水库打捞起尸体的那个夏天之后,麻衣就一次也没有梦到过他。
“为什么?”
没有身影,只有声音做出回答。
“无法出去。”
咦?麻衣凝视着好像是声音传来的方向的那片黑暗。
“——明明看得见出口,但无论如何就是无法接近那里。”
“为什么……”
“我自己也不知道。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从一开始?”
麻衣睁大了眼睛。映入她眼睛的还是只有黑暗。
“不是因为希望别人寻找你的身体?不是因为想要回家?”
回答稍微迟疑了一阵。
“我已经无法回去。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怎么会这样,麻衣说到这里闭上了嘴巴。
——虽然很哀伤,但那就是事实。
来到日本的他,在这个国家死亡。至少那鲁是如此透视的。接近的车子。朝着被压到而无法动弹的他开过来的车子。从前曾经从那鲁口中听说过的光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麻衣的视点。就连引擎的声音和反射在车身上的沉闷的光泽都可以描绘得出来。
然后,尸体被从那鲁索指示的场所打捞上来。那时已经经过了将近两年的时间。
“对不起。……我做了多余的事情。你很害怕吧?”
他的声音拥有和那鲁同样的音质,同样的音调,但是比那鲁的声音要柔和一些。
“没有……”
“因为那鲁看到也不会说。所以我才这么做的,不过看来是我多事了。”
麻衣低垂着脑袋摇摇头。
“我好过分。……我刚才,真的很高兴呢。”
麻衣覆盖住了脸孔。
“这个样子,太过分了。可是,能够再次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
感觉到有人接近的气息。麻衣仰起头后,就看到了浮现着困惑表情的雪白的端正面孔。
“……对不起。”
如此说的人拥有和那鲁同样的面孔。可是不管再怎么相似,眼前的人也不是那鲁。
——相似到那个程度的双胞胎,应该也算是很少见了吧。
在那鲁为了举行他的葬礼而回国的期间,帮助那鲁管理办公室的那个人曾经如此说过。
——真的太相似了。简直就好像同一个人一样。
所以麻衣原本一直认为,出现在梦中的那个人就是那鲁。甚至一次也没有怀疑过。她还曾经觉得,虽然那个家伙让她火大,但既然连
在梦里都会见到他,那么自己一定还是很喜欢他才对吧。
——真的很好笑。
“笑一笑……”
因为她非常非常喜欢他的笑容。
“与其道歉的话,你笑一下啦。”
好像有点头疼感觉的笑容。
“……金……”
第一次呼叫出来的,他的名字。
柔和的笑容浮现在他雪白的面孔上。就好像那鲁在笑一样。这对兄弟就是相似到让人如此认为的程度。
我曾经想过,这算是迷失状态吗?——他曾经如此说。
“我自己都觉得意外。但是说到为什么无法出去的话,似乎也找不出其他理由。”
“这样啊……”
“现在我也不明白。我一直沉睡不醒,但是时不时会突然觉醒过来。就是这种感觉吧。虽然我知道自己在朦胧中的状态中一直追逐着
麻衣你们。”
“你一直在我们身边。”
“多半吧。——可是,我也不是很清楚。因为我几乎都在沉睡。茫然的沉睡。似乎连考虑事情和看什么东西都是非常痛苦的事情。就
一直是这种迷迷糊糊的状态。……你能明白吗?”
“多少可以。”
“然后呢,又会唐突地觉醒。直到刚才为止都似乎要溢出身体的东西,好像又一口气返回了我的体内。而我醒过来的时刻你们必定是
处于调查中。”
“……嗯,不可思议……”
两个人乖乖地坐在黑暗中。麻衣看着坐在身边的他的侧脸。
“你不叫那鲁吗?”
“我有叫他哦。但是,他一点也听不到我的声音。也许是线路错位了吧。就算想要和平时一样呼叫他也是白费力气。……好像还是麻衣和我的波长比较接近。”
“这样啊……”
“我好像变得很容易就能接受信号呢。不过前提是那鲁认真地凝结意识。”
这样啊,麻衣点点头。
“因为很讨厌那种声音无法传递给他的感觉,所以我才做出了利用麻衣的事情。——对不起。”
“哪里,我才应该说对不起。如果我能早点告诉那鲁这个梦的事情的话,你早就和那鲁联络上了。”
嘻嘻,他笑了出来。
“不过问题在于那鲁是不是肯听我的话吧。”
“是吗?”
“因为说不定他会对我怒吼说,‘快点去升天啊!’吧。要是那样不也很糟糕吗?”
嘻嘻,麻衣笑了出来。
“……在这里,死了五个人哦。”
唐突的语言,让麻衣把笑意咽回了肚子。
“——有五个人,吗?”
死亡的,不是只有父母和他们的孩子吗?
“大家都被杀死了。一个老人,中年男女,男孩子,女孩子。现在除了母亲以外的灵都躲了起来。我想多半是因为外来者而感到畏惧
吧。”
“这样啊……”
“还有,会变得激烈哦。”
麻衣眨眨眼睛。
“激烈?”
“嗯。因为他们都焦急得要命。好像在考虑必须尽快想办法才行。还在说,必须尽快阻止。——还说,绝对不能回来。”
“这是对于谁说的呢?”
“女孩子,把。是在向她作出警告。绝对不能进入房子。”
“那个……女孩子也在吗?”
在,这个声音低沉而安静。
“那么……那个孩子也死了。……大家的警告没能及时赶上。”
“我想应该是这样的。那四个人还不明白自己的死亡。他们被封闭进了惨剧的夜晚,无法从那里出来。只不过,他们非常在意预定在第二天回来的女孩子的事情。想要告诉她,绝对不能回来。”
“……女孩子?”
他好像皱了下眉头。
“……为什么,一个人也没有呢?”
“这是——那孩子的声音?”
“多半吧。那孩子被封闭在不安之中。因为回到家里后,却完全感觉不到家人的气息。所以不知道为什么有非常讨厌的预感。”
“那么这个孩子,也不明白自己已经死亡的事情吗?”
他点点头。
“好可怜……”
——kosori来到这里。将少年的家人屠杀一光。直到现在,他们也被封闭在有kosori徘徊的噩梦之中。
对不起,又传来了这个声音。
“真的很对不起。因为如果不通过介体的话,我真的无法明白那鲁看到的是什么样的画面。”
“没事,我不在乎。”
麻衣笑着看了看她。
“你有什么要转告那鲁吗?”
麻衣如此讯问后,他的表情僵硬了几分。
“请告诉他,要小心。”
“——咦?”
“能够感觉到恶之思念。被杀的人们的灵魂还在这里徘徊——但是,还不止如此。”
“……不止如此?”
“那个我还不是很清楚到底是什么。他是因为害怕而躲藏起来呢,还是只是没有出现在表层?他是恶灵呢,还是只是某种恶意?这一
点也并不清楚。——但是,这栋房子里面确实飘荡着黑暗的思念。”
麻衣忍不住绷紧了身体。
“我不知道这是那家彷徨的灵体对于外来者表象出的恶意呢?还是真的存在什么其它东西。可是,这样是不会结束的。有什么黑暗的东西正在急速倾泻出来。一不小心就会出现危险。——请如此告诉他。”
“……明白了。”
他点点头之后,无声地站了起来。麻衣也好像被他所影响一样地站了起来。然后他唰地远去。也说不定是麻衣的身体离开这里边。
“……我们,还会再见面吧。”
麻衣冲着吞没他的黑暗如此招呼,但是却没有传来任何的回答。
“尤金吗?”
听到泷川的问题,麻衣点点头。
麻衣从短暂的梦境中清醒过来,笔直地走向了基地。虽然她对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翠和礼子表示,请她们去休息一下,但是因为已经是早晨,所以两个人也都起身走向厨房。实际上因为已经天亮,所以除了两人以外的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基地中。
“他说虽然看得见出口,却无法出去。还说从一开始起就是这样。”
切了一声的人不出所料还是广田。
“真是的——”
就在广田如此嘀咕的瞬间,立刻遭遇了全员冷冰冰的视线的穿刺。广田只好不情不愿地闭上嘴巴。五个肯定派对一个否定派,怎么想局势都对他不利。可是就算如此,他也不想就这么离开这里,更加不想被赶出去。因为广田还存在监视这些家伙的使命。
就算听到麻衣表示和去世的兄长的灵体见面,也只是轻轻皱了下眉头的那鲁,此时轻轻地叹息了出来。
“……这算是怎么回事呢?——话说回来,这家伙还真不是一般的笨。”
“不应该用这种语气来评论自己的哥哥吧?”
“那只是直率的感想而已。谷山。——那么,他有没有说什么可以成为线索的事情?”
“他说是五个人。”
麻衣如此说了后,所有人都表示出轻微的迷惑。
“他说死在这里的是一家五人。老人。中年夫妇。还有两个孩子。”
“也就是说,全员都是被杀的吗?”
面对脸色有些难看的泷川,麻衣点点头。
“金是这么说的。然后呢,他还说,这样还不会结束,也许还会发生不好的事情,要你小心。”
麻衣向那鲁传达留言。
“是吗——”
在麻衣仔细地传达死者的留言,或者说是阐述自己梦中的光景的期间,广田一直满脸怫然地坐在房间角落。
“不好的事情……”
听到传言后也无法释然的那鲁如此嘀咕了一句,泷川也表现出迷惑。
“那会是什么呢?”
说完后他看向真砂子。
“真砂子你能知道些什么吗?”
听到这句话,真砂子好像闹别扭一样地别过脸孔。
“尤金都不知道的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啊!我又不像他那么能干。……反正我就连死在这里的人数都不知道。”
广田不由自主在屋角苦笑出来。看来这位大小姐的自尊心相当高啊。
“谁也没有说那种话啦。”
虽然泷川好像安慰般地如此说,但真砂子还是维持着闹别扭的样子。泷川对此耸了耸肩膀,然后看向那鲁。
“搞不明白呢。——位于这里的一家人的灵体,不是只是单纯进行警告吗?真砂子曾经说过他们是无害的啊。到底情况会有什么样的恶化呢?”
“让我们来整理一下状况。——从前,这里发生过一家被杀害的事件。被杀死的一共是五人。老人,夫妇,还有两个孩子。”
“他们应该是被侵入房子的犯人所杀死的。凶器就那把柴刀吧?——只不过,在那个惨剧的夜晚,只有女孩子没有回到房子里面来。
那个老人应该也是在惨剧的夜晚被杀害的吧?”
“多半是这样的吧。二楼只有三个房间。因为那对父母,以及姐姐和男孩子在使用二楼,所以老人应该是住在楼下。”
“一楼的房间的话……该不会是,这个房间?”
泷川环视基地的内部。
“很有那个可能,——因为犯人是顺着楼梯上来的,所以首先要经过一楼吧。那么老人最先被杀害的可能性非常高。”
广田不由自主调整了一下姿势。虽然他不相信什么灵能力,但是既然有可能曾经有人在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被害,他总觉得还是要保
持一下肃然的态度比较好。
“也就是说犯人首先在一楼杀害了老人,然后登上了二楼杀害了那对夫妇。接下来袭击了那个儿子。”
“原来如此。——女孩子在那天晚上因为外出而不在家。但是很快就会回来。所以被杀害的家人向女孩发出警告。——不要回来!”
那鲁点点头。
“……但是,最后那个女孩也还是被杀害了。而先行被害的四个人被封闭在惨剧的夜晚中。持续发出警告。”
“然后翠她们母女俩人搬进了这栋房子。而礼子夫人吸引了被杀的母亲的灵。也许是因为他们同样都是拥有女儿的母亲吧。”
说完之后,泷川认真地看向那鲁。
“——那么?为什么会说存在危险呢?”
那鲁没有回答这一点,而是看着麻衣。感觉到他的视线的麻衣有些慌张地摆摆手。
“你看我也没用啊。我只是单纯地传达留言而已。”
那鲁非常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你真的很没用呢。”
“不好意思啦。”
总而言之,那鲁在冷冷瞥了一眼麻衣后嘀咕道。
“附身在礼子夫人身上的灵,就等约翰来解决。另一方面,去调查一下这栋房子的过去。——原。”
“我在。”
“你能说服这一家人吗?告诉他们进行警告已经没有意义。”
“比起我来还是麻衣比较合适吧?毕竟还有金跟着她。”
真砂子哼了一声如此说道。看起来她还在闹别扭。
“那玩意估计指望不上。”
“你说谁是那玩意啊!”
无视麻衣抗议的声音,那鲁看着真砂子。真砂子微微扬起视线回视那鲁。
“我可以试试,不过……请你最好不要太期待哦。”
“拜托了。——林,怎么样?”
无言地坐在电脑前面的林将视线转向那鲁。
“今天早上,在翠遇到小孩子的时候,浴室的温度也有下降。不过这个数值还不能算是明显的异常。”
“其他的呢?”
“这个房间好像也来了什么。”
林如无其事地说道。
“因为我产生了好几次有什么人进入房间的感觉。所以用温度计测试了一下,果然出现了较低的数值。”
“原来如此……”
“至少可以确定是出现了活性化的状态。”
“明白了。”
说完这句话,那鲁环视全员。
“总而言之,目前要先朝净灵的方向发展。情况会恶化的事情暂时不要告诉翠她们。——因为这时候让她们抱有不安也没有意义。”
“这不也算是一种对于线索的隐匿吗?”
广田故意恶意地说道。那鲁则皮笑肉不笑地回应。
“也就是说,你认定麻衣通过灵能力见到幽灵,从幽灵嘴里听来的意见是一种线索了?”
这一来广田只能闭嘴。
“现在让她们产生进一步的压力也有害无利吧?总之其他的事情由我来向翠进行说明。——麻衣。”
“哦。”
那鲁冷冷地瞥了一眼端正了姿势的麻衣。
“你先睡觉吧。如果遇到笨蛋浮游灵,就告诉他再给点正确的情报!”
位于基地的几个人,都发出了哭笑不得的叹息。
因为泷川要为了以防万一而把符咒贴到浴室去,所以广田也跟着他进去。因为他很感兴趣对方要怎么做。
单手拿着小瓶子的泷川,轻轻环视了一圈脱衣室,然后开始把自带的砚台放到地板上开始磨墨。
“……那个是什么?”
面对手指瓶子的广田,泷川干脆地回答。
“六甲的美味泉水。”
“——啊?”
“你不知道矿泉说吗?”
“我知道啊。可是为什么需要那种东西?”
“其实应该是使用净水。可是在这个时候怎么可能弄得到那种东西。”
“那倒也是。”
话虽如此,广田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至少比水管里面冒出来的水要强吧?虽然主要是心情上的问题。”
“——你还真是随便啊。”
虽然广田的口气中包含了轻蔑,但泷川只是哈哈笑了笑。
“真的只是心理上的问题啦。如果没有水的话,其实就算使用泥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问题。——如果硬要说这是从高野山取来的岩净
水,感觉上才更加可疑吧?”
应该是相反才对吧?广田虽然这么想,但还是保持了沉默。
“如果去调查的时候找不到纸张的话,才真的连厕纸或是标签纸的背面都要使用呢。”
广田觉得这个相当成问题。
“虽然我不赞成你们这个行当,但你是不是还是营造出一点更像样的氛围比较好啊?”
广田说完后看着泷川。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个男人也难以让人联想到灵能者或是和尚。
“基本上来说,我讨厌灵能者。”
“——为什么?”
泷川坏坏地一笑。
“因为骗子太多。”
“你还说这个?”
“因为是事实啊!我虽然就住在高野山,但实际上除了我以外,我没见过第二个能除灵的和尚。”
广田睁大了眼睛。
“……居然到了这种程度吗?”
“就是啊。还是能真正做到的人比较稀罕吧。虽然我经常能见到同行,但里面还是没有真正有料的人啊。几乎全都是骗子。所以我讨
厌灵能者。因为我这个人拥有很正常的神经,所以讨厌那种明明做不到却硬说做得到,并且借此从他人身上骗取钱财的家伙。”
“……这里的人呢?”
“因为我觉得他们真的有料,所以才和他们打交道哦。——我当初是在调查的现场遇到他们的。那个委托人召集了若干灵能者,我们就是在那里刚好遇到的。我觉得至少那个事件的委托人在挑选灵能者上面还是有眼力的。因为他找来的几乎全是有真材实料的人。”
说完之后,泷川露出了个讽刺的笑容。
“——不过就算这么说,你小子也不会认同吧。”
广田有些怫然。
“——不要叫我你小子。你多大?”
“我还正要问你你多大呢?”
“二十四。”
“那么根据日本的传统,还是叫你小子就够了。因为我要比你年长一些。”
“怎么可能!”
“请叫我泷川先生。顺便说一句,林也比你年长。因为他的年纪比我还大。”
虽然广田想到过林有可能比自己年长,但是他从来也没想到泷川也比自己大。他一直觉得对方虽然和自己是同年代的人,但应该比自
己年轻一两岁才对。
“今后要保持对年长者的敬意,称呼我们为泷川先生,林先生。”
广田瞪了一眼泷川。
“用你小子称呼你就足够了。明明是男人还留长发和染色。弄得自己好像个不良少年一样。”
“头发留长一下又怎么了?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能下山,摆脱了和尚头的命运呢。而且我没有染发哦。我这个颜色是天生的。已经比小时候好多了。”
谁知道是真的假的,广田如此嘀咕。
“林也好,你也好——”
泷川的表情微微地认真了几分。
“林?”
“就是刘海啦。看着都让人郁闷。”
“让人郁闷的是你的性格才对吧?”
说完之后,泷川瞥了器材那边一眼。他站起来走向走廊,并冲广田招招手。虽然有些诧异,广田还是跟在了他后面。等他也走出来
后,泷川关上房门,压低了声音。
“——你要是对他本人说那种话可就是个白痴了哦。”
“——那是什么意思?”
“那家伙啊,那边的眼睛看不见哦。”
咦?广田看着泷川的眼睛。
“也不算是完全下了。据说可以感觉得出明暗,但是这样的话对于用双眼来看东西不就更不方便了吗?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个半点
时尚感觉也没有的男人才不会留这种时髦的发型呢!”
广田产生了非常抱歉的感觉,他看着泷川远比平时严肃的脸孔。
“……为什么?”
“据说是天生的。听说他那边的眼睛是青绿虹彩的。在中国这被称为青眼,通常出现在优秀的灵能者身上。据说是可以看到可视光线以外的光线。不过他说这一来就更让双眼看东西时不方便了。”
“原来是……这样吗?”
“你也好,我们也好,都有很多状况的说。”
广田垂下脑袋。
第十章
“全家……五人吗?”
当礼子在厨房准备早饭的时候,翠一个人被那鲁叫到了起居室。在那里听说了新的情况。
“这只是单纯的情报而已。”
那鲁淡淡地回答。
“我并不是为了通知你以前发生过这样的事情,而是想要问你,有没有听说这方面的传言。”
没有,翠摇摇脑袋。
“没有。如果要说这房子发生过的事情的话,我就只从隔壁的世仓夫人那里听说过,这里好像有人自杀过─仅此而已。”
“就算是这一带的事情也可以。”
“没有。”
翠说完后深深叹了口气。
“那么,就是这一家人中的母亲附身到了我母亲身上吗?”
“好像是这样。”
“妈妈今天早上还用小孩子的口气说话。那又是怎么回事呢?难道说连被杀的男孩子也进行附身了吗?”
“与其说是附身,我觉得更类似于刚好被当作窗口使用吧。─不管是那种情况,我觉得只要合作者到了的话,你母亲的附身状态应该
就可以解决,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位什么时候可以来呢?”
翠如此说了后,那鲁仰望着墙壁的时钟。很快就要到七点了。
“因为他说了一腾出时间就过来,所了我想很快就会到了吧。”
是这样吗?翠松开了紧紧交叉的手指。
“请多关照。……我今天也会在家的。”
“那就这样吧。我得翠你还是休息一下比较好。”
“好。─那么我看到过的孩子,也是那个孩子吗?在浴室看到的就是犯人了吗?”
“详细的情况还不知道,不过这个可能性似乎很高。对此我们正在进行调查。”
啊,就在翠轻轻点头的时候,传来了门铃的声音。
“是你们的合作者来了吧。”
位于房门对面的,是一个金髲的少年。
那鲁也好林也好,都是看起来像是日本人却不是日本人。所以翠对于那个名叫约翰的人物也做出了同样的想象。所以看到他本人的时候很是吃了一惊。
金髪碧眼,黑色的神父服。这样的他带着开朗的笑容礼貌地低头行礼。
“泡歉这么曹来他扰,请问这里是阿川翠小姐的处所透吧?”
翠更加的吃惊,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吾是涩谷介朝来的约翰?布朗。”
“啊,是……我听他说过了。”
翠调整好心情露出笑容。是这样吗?约翰也笑了笑再次低头行礼。
“医多多关照”
“哪里哪里。”
一面如此说着而低下头,翠一面把笑意吞回了肚子。原来如此,麻衣当初的话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啊啊,涩谷。”
约翰朝着翠的背后打招呼。
“好球不见,你苦起来来很请神啊。”
那鲁很难得地露出了苦笑。
“托你的福。─不好意思,让你这么早跑来。”
“没库西。”
请进,翠将约翰让进了里面。正好从餐厅出来的礼子看到约翰后瞪开了眼睛。
“曹上好。大曹上就来打扰,请原娘。”
因为约翰如此说着低头行礼,所以礼子也忙着把笑意吞回肚子里面。
“那里。─请进。你吃过了早饭了吗?”
“哎,吾起过早饭来的。托谢了。”
礼子终于忍不住泄漏出了笑容。在礼子的影响下,翠也笑了出来。约翰用那双蓝蓝色的眼睛看着翠,翠慌忙把笑声吞了回去。
“……对不起。”
“乌关系。吾的话很奇怪吧。推不起。请不用忍耐,清管笑出来好了。”
嘻嘻嘻,礼子真的笑了出来。
“既然你吃完了早饭,就来喝杯茶吧。─请到这边来。”
“你不用可气。”
约翰说完后看着那鲁。
“先撇说这个,涩谷,让我知道吃情。”
返回基地的广田,眼看着跟在那鲁身边的金髲碧眼的人物突然对自己说什么曹上好,不由得下意识的眨了眨眼晴。
“吾是约翰?布朗。区多多关照。”
眼看着对方一面如此说,一面礼貌地低垂下金色的脑袋行礼,广田只能忙着拼命把笑意咽回肚子。他好不容易才做到了在没有笑出来的情况下进行回礼。
那鲁开始详细地说明情况。约翰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倾听。
“既然如此,让否为富人进行除灵就苦以了吧。吾明白。”
看到约翰穿得整整齐齐的神父服后,广田原本想说他不会是真正的圣职者吧?可是就在他打算刮目相看的时候,对方干脆地说出除灵这个单词。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家伙果然也是灵能者之一啊。他带着厌烦的心情吐了吐口气。
“这位叫约翰的先生,你真的是神父吗?”
广田刚刚说完,就传来了麻衣似乎哭笑不得的声音。
“广田这个人还真是有够顽固。”
“我只是在确认事实。”
听到广田的话,麻衣看了看约翰。
“这个人只是单纯的顽固的榆木脑袋,所以你不用回答也没关系。”
听到这句话,广田嘀咕了出来。
“什么嘛。果然还是冒牌神父吗?”
这句话让他遭遇了几人份的非难视线和叹息。
约翰好像有些困惑地微笑出来。
“那个。……吾求是神父。”
“神父可以随随便便地进行除灵的吗?”
约翰浮现出了更加困惑的笑容。
“一般是不会的。所伟的除灵,啊,就是要驱除恶魔的事情,实在的话区实续要上面的许可。”
“那许可呢?”
“苦是这种事情,,往往很着急。所以也就变成所伟的事后承诺。”
“你这么做没关系吗?”
哈,约翰对此露出了苦笑。看起来他多半没怎么因此受到过表扬吧?
“我觉得你作为神父来说好像相当年轻啊。”
“吾似乎看起来容易显得年轻,可是,好歹,吾也有担任牧师。”
听到牧师这个词,连其它人都发出惊讶的声音,难道他的同伴们原本也不知道吗?
“虽然我不是很熟悉基督教,不过牧师应该算是相当大的人物了吧?”
“所伟的神父,一般就是牧师。吾虽然贝成为成为神父,但不是教会的神父,是修道会的神父,在进行传教的吃候,还是牧师的身
份。”
哦,如此嘀咕了一声,广田看着好像很善良的约翰的脸孔。
“身为圣职者,可以在别人为难的时候趁虚而入而入,进行除灵之类的骗人把戏吗?”
广田一面如此说,一面自己都觉得有些厌烦。因为他开始觉得就算是重复这样的问题,归根究低也没有任何的益处。
约翰温和的笑了笑。
“恰如那里有烦恼的人菜吧,尽自己最大的能路去帮助,难道不是作为人类的七务吗?吾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除灵,但是吾觉得应开尽力去做自己可一做到的事情。”
眼看着对面的人一面如此说一面露出无比善良的笑容,连广田都不由得失去了对他进行当头驳斥的气势。
“驱赶烦恼的灵体,难道就不是有违良心的事情吗?”
能够挤出这样的讽刺,已经是他现在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
约翰露出了有些为难的表情。
“伟与这个家里的灵,虽然不等于做了块事,但是在死后依旧持续保持痛苦,吾觉得还是神灵不愿意看到的吃情。而且,翠和阿川富人也在头同吧?考虑到他们两位的身心的健康,还是有陈么人来做些什么,要好的托吧?……吾是这样认为的。”
面对这个约翰,好像无论如何就是无法产生敌对意识。啊,这样吗?广田只能勉强挤出这样的包含着讽刺意味的附和。
“你说四不四?涩谷。”
约翰看着那鲁。
“总而言之,让吾为富人进行除灵。”
“因为您好强身体不太舒服,所以请让吾为您进行一切祈祷。”
听到约翰的话语,礼子点头表示同意。慢性的头痛,疲劳感,不安。如果能够治好这些东西的话就再好不过,她如此想到。
礼子本身对于自己的奇怪行为并没有自觉,她顶多只是知道自己时不时会发呆,偶尔会说些奇怪的话而已。即使如此,对于身体上的不舒服她还是有所意识。所以她抱着肃然的感情端坐在了沙发上。
约翰在自己拿来的银色小盘子一样的烛台上点燃蜡烛,并且放到了两个桌子上。然后在这期间,他又准备了一个银色的小盘,在里面放上了盐。
翠站在礼子的身边,守望着约翰仔细认真地进行这些准备的动作。
约翰进行完所有的准备后,在礼子面前屈膝跪下,轻轻地将手交指叉到一起。
“天父佑我。”
这次他的语言没有任何的口音。气氛严肃的祈祷语言接连地从他的口中传出。
祈祷的语言可以超越宗派,让人产生肃然的感情。翠如此想到,如果是意义不明的咒语也就摆了,用自己能够理解的语言作出的祈祷,更加无条件地可以让人产生虔诚的感觉。和约翰一样低垂下脑袋的礼子,原本是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但不知不觉中手指已经交织到了一起。而且翠猛地发现自己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请从恶意中拯救我们的心灵。一切的荣光都与汝同在。─阿门。”
约翰轻轻摇了摇那个瓶子。从没有盖盖的瓶子里面掠过了透明的光亮,是几滴水溅了出来。然后约翰用手指压住瓶口,弄湿了指尖。
“吾以耶稣之名命令,不管汝藏在这个身体的哪个部分,也要现出身影,离开汝所占据的身体。”
打湿的手指落在礼子的胸口划了个小小的十字。
“吾要你离开这个已经被主之力量所清洁的身体。”
他接下来在礼子的额头划了个十字。也许是因为水滴比较冰泠吧。礼子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无论是离开还是潜藏于什么地方,不要再度占据奉献给神之身体”
然后是在左右耳朵的至近距离划出十字。
“以圣父圣子和圣灵之名,永远禁止你接近圣之身体。”
最后说完这句话后,约翰拿起圣书,打开了夹著书签的一页。
“首先是言语的存在。言语伴随着神明存在。语言即为神明,万物由语言所形成。”
翠注意到在自己眼前的礼子开始激烈地颤抖。怎么了?她想要询问母亲,但是被约翰阻止了。
“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存在是没有通过语言而形成的。语言中存在着生命。”
翠听到了轻微的呜咽声。礼子溢出了泪水。
“生命是照射人类之光。光在黑暗中散发光芒。黑暗没有理解光芒。”
礼子本身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哭泣。但是,无奈,哀伤,泪水就是无法停止,而且不知为什么,身体无法停止颤抖,那并不是因为
寒冷。
温暖的手掌抚摸着她的眼角。
“请休息吧。……已经没事了。”
虽然是对着礼子说出的话,但不知为何就是觉得好像也是向礼子以外的人所发出的一样。寒气突然平息了。与此同时,原本堵塞了胸
口的东西似乎也突然消失了。原本那么无奈哀伤的心情彷佛彻底离开了身体。
“请你把车个当作护身符。”
约翰说道。感觉到这毫无疑问是对自己发出的语言,礼子睁了眼睛。此时约翰正在把小小的十字架挂在礼子的脖子上。
“请你参时不要摘下这个。─没有陈体不舒服的感觉吧?”
礼子眨眨眼睛。哀伤和无奈的感情都已经无影无踪。房间非常暖和,也没有凉风会吹人。
“没有。……奇怪。我这是怎么了?”
礼子拿起放在身边的围裙,擦了擦泪水。
“您是泰紧张了吧?”
如此表示的约翰的笑容让人觉得说不出的温暖。
“已经没事了。”
“谢谢你。感觉上好像轻松了很多。”
“那么求好。”
看着约翰的笑容,翠轻轻合上了手掌。因为她觉得,自己能明白礼子泪水,其实是属于谁的。
─她的警告没有赶上。
可是,因为一切已经结束了,所以请安息吧。
“好像果然是有附身吧。”
约翰返回基地后,首先传来的是那鲁的声音。放置在起居室的摄像机处于启动状态。所以他们可以通过这个看到约翰的祈祷。
麻衣和真砂子不在基地。因为她们表示要去补觉,所以上了二楼。在走廊上他们曾经擦肩而过。
“哦,好像似的。……附身的大开是性情很温和的人吧。因为其乎没有抵抗。”
广田轻轻叹了口气。约翰都做了什么,他好歹也算是通过这里的显示器看到了。他原本打算只要对方有什么奇怪举动,就立刻冲过去阻止他,但是,因为约翰真的只是单纯把祈祷的词语串联到一起,所以他反而有些有力无处使的感觉。
说老实话,其实他很讨厌所谓的灵能者靠近善良的市民,可他最近也实在感觉到了疲劳。而且就算约翰实际上什么也没有,至少礼子看起来放松了不少。所以他甚至觉得,这样也不错吧。
因为处于这样孤立无援的状态,所以就算坚持自己的主张也只是白费气力。所以他的行动只是停留在确认的阶段。
“那个十字架要多少钱?”
不会是打算漫天要价吧?可当他抱着这样的警戒心理问出口后,约翰却看着广田有些吃惊。
“吾不记得多超钱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问你是要把那个送给阿姨,还是卖给她。”
我说啊,就在泷川要哭笑不得地插嘴的时候,约翰已经啊了一声笑了出来。
“当然是送给阿川富人。如果那个可气成为了护身符,让她感觉到安宁就催好了。”
“约翰,用不着搭理那种家伙。”
“啊?”
“人家是在怀疑你呢。你明不明白啊。”
“怀疑,陈么?”
广田有些尴尬地扭了扭身体。泷川仰头看着天花板。
“算了,没什么。”
“─?”
“不用在意。─不过你真的很擅长除去附身灵呢。下次传授我一点诀窍。”
“吾教给你?教给泷川?
“宗教混同果然还是不行吗?”
“不是不清。是不一样。怎么说好呢?”
“把以主的名义换成以佛祖的名义,这个样子不行吗?”
“嗯……”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那鲁哭笑不得地说道。
“约翰,你觉得净化了吗?”
听到询问,约翰迷惑了一下。
“怎么说好呢?吃乎不是净化了的看觉。”
“这样吗……”
那鲁这么说着看向显示器。
浴室、洗手间的气温要比别处低一些。而二楼的四坪半和室─就是那个男孩被杀的房间更是要低上不少。二楼的走廊上也聚集着温度较低的空气。
追逐着那鲁的视线,约翰也看向了显示器。
“好像下降了不少呢。”
“查到昨天为止明明还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现在好像逐渐地活性化了起来。”
“你的哥哥成经说过的,不好的事情就是这个吗?”灵体会旧这这样活性化,做吃什么来。”
“谁知道呢?……那家伙偏偏在关键的地方派不上用场。”
“涩、涩谷。”
就在约翰着急地如此说的时候,门铃响了起来。
首先从基地探出脑袋的人是广田。
该不会是第四个合作者也跑来了吧?没听说过他们再叫人来啊。他看了看手表,现在还不是拜访他人家庭的时间,所以广田才会以为是涩谷事务所的合作者。
翠嗒嗒嗒地从起居室走出来,打开了玄关的门。然后发出了好像很惊讶的声音。
“─咲纪?”
“抱歉这么早就来打扰。─广田呢?”
啊啊,翠向背后看了一眼,结果就发现了抱着怀疑从基地中走出来的广田。
“中井,你这是来干什么?”
咲纪笑了出来,是某种带着抓战性的笑容。
“有点事啦。─他起来了吗?”
“他?”
咲纪笑了笑。
“迪维斯博士。”
“我调查过了哦。”
咲纪的视线完全集中在靠在拉门上面的那鲁身上。对基地上的其它人连看都不看一眼。
“好像是啊。”
那鲁虽然如此回答,却没有将视线投注在咲纪身上。
“为什么你要假装成否定派?”
“我本来就不是否定派。”
“可你看起来也不是肯定派啊。”
“我确实不是肯定派。”
广田就不用说,连泷川和约翰都睁大了眼睛,看着那鲁眺望着显示器的无表情面孔。
“如果要让我进行肯定的话,就一定要出现相应的证据。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我不会否定也不会肯定。”
咲纪瞪着站在那里的那鲁。
“就算你自己是psychic?”
“如果我不是psychic,早就成为否定派了。”
广田看着咲纪。
“psychic?”
“也就是所谓的超能力者。”
“你真的认为这家伙有那种能力吗?”
“这不是我的评价,而是学会的评价。他是经过专家们认定的,如假包换的psychic。─对不对?”
对此那鲁没有进行回答。
“因为psychometroy而闻名。
“─psychometroy?”
“就是从物体上读取和这个物体有关的情报,以及和这个物体的拥有人有关的情报的ESP。荷兰的库罗瓦不就是因为这个而很有名吗?库罗瓦也曾经不只一次地协助警察。他通过失踪者拥有的物品而找出对方的所在地,通过被害人的遗物来透过尸体的死亡方式以及犯人的模样。”
这算是什么事嘛。广田叹了口气。守护秩序的警察,居然要借助这种家伙的力量。
“美国的弗洛克斯也是这样。然后,还是他─奥利瓦?迪维斯也是这种人哦。”
广田看着那鲁。
“你有协助警方吗?”
“有哦。”
如此回答的是咲纪。
“在英国四次,在美国一次。至少也有这个数字。─除此之外,他还会使用PK。我听说你可以移动相当大的物体。”
那鲁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隶属于位于英国的心灵调查协会─简称SPR普拉多研究所的新锐研究者。大约在三年前,大约三年前,你曾经撰写名为《超常现像研究》的书籍─这个在日本被翻译成《超自然系统》。因为这个业绩,罗登巴古基金告美国心灵协会─也就是ASPR授予了你超心理学研究博士的称号。一般来说,在获得这个称号的同时,也会获得罗登巴古在纽约大学设立的超心理学讲座的教授职称。不过因为你没有满足大学的年龄限制,所以教授这个职称只好束之高阁。”
“你说三年前─那时这家伙到底多大?”
就算是现在也怎么看都不过十七八岁的程度吧?因为气质相当沈稳,所以似乎也可以将他的年纪推测得再大一些,但是如果单纯从外表来说的话,就算估计得再小一些也半点不奇怪。
“不触及迪维斯博士的私人数据,据说是这个业界的基本常识哦。虽然他有发表论文,但是不会出席任何的演讲。就算在授与学位称号的时候,也是SPR的首脑级人物萨?多里代替他出席,迪维斯博士本人井没有出现,因为这个关系,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物的,就只有SPR的高层人士而已。”
“……怎么会这样,太可疑了吧?”
“业界相关人士倒是不这么认为呢。迪维斯在身为研究者的同时也是psychic。但是,博士本身并没有进行超能力的研究。据说他的论点是,对于超能力者的实验没有意义。”
咲纪打量了一眼那张若无其事的侧脸。
“所以很多人都认为他是讨厌实验,所以才没有在表面舞台出现吧。而另一种说法就是,因为他实在太过年轻,如果本人出现反面容易遭到怀疑,所以才没有在表面舞台登场。─事实究竟是哪一个呢?”
那鲁对此也没有作出回答。
“总而言之,他很年轻这一点已经可以确定。就在不久之前大家还连他的就读大学都不知道,不过现在已经明白他其实是托里迪?卡菜基的学生,而且也有传说他最近已经拿到学位。因为他今年春天发表的宗教方面的专门著作获得了肯定。”
“也就是所谓的跳级吧?”
“应该就是这样吧?大学的相关人士对他的评价是难得一见的天才。虽然他的专业是哲学─宗教哲学,但据说他也是著名的心理学者西泰鲁斯博士的爱徒。听说他也是SPR的首脑级人物萨?多里的关门弟子哦。”
─真是让人受不了。广田愤然地想到。
就是因为这样,这小子的尾巴才会翘上天。就算脑袋比普通人好上那么一点,对小孩子太过娇惯的话也只会扭曲他们的人格。
─实际上这家伙的性格就已经足够扭曲吧?
“他是那种和至今为止的心灵现象研究家大为不同的类型。所以在那些对于传统的研究不太感冒的年轻研究者之中,他正在逐渐成为精神领袖式的人物。”
咲纪如此说着,带着几分讽刺地看向那鲁。
“这样的你,为什么要一上来就否定我的话呢?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呢?”
那鲁的回答简单明了。
“因为的是专家。”
“既然是专家的话─”
那鲁回头看着咲纪。浮现出了一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皮笑肉不笑。
“因为我是专家,所以没有功夫和冒牌灵能者打交道。”
脸孔涨得通组的咲纪狠狠瞪着那鲁。广田拍了拍她的肩膀。再进一步争论下去也没有意义吧?以这小鬼的性格,就算咲纪咬上他一口,他也照样不痛不痒。
“中井,你来一下。”
“─干什么啊!”
“总之你来一下啦!”
广田将咲纪拉到了房子外面,带到了玄关的阴影部分。因为除了这里以外几乎所有地方都受到器材的监视,所以不适合说悄悄话。
“─这到底算是怎么回事嘛!”
咲纪露出了无比愤慨的表情。因为有一半要算是在迁怒,所以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不要和那家伙纠缠啦。就算你多少能做出什么来,也不可能伤得到那家伙比城墙还厚的脸皮的。”
“你少管我!”
“先别说这个了,我希望你能帮我查点事情。”
“什么啊?”
“这帮家伙坚持说这栋房子以前发生过什么。还说是有一家五口被杀害。”
咲纪好像忘记了怒火一样张大了嘴巴。
“……那是谁说的?”
广田简略地将事情说了一遍。咲纪展露出了兴致盎然的表情。
“─哦?广田你相信了吗?这可真是稀罕呢。”
“我井不是相信了。我只是想要知道这种事情是不是真的发生过。你能不能回去帮我调查一下。”
“为什么?”
咲纪的表情很快乐。
“你还说为什么?”
“毕竟你是要我去查是不是真的有一家五口被杀吧?如果真的又怎么样?那种事无所谓吧?”
“怎么能是没所谓?假如过去真的有这种事件的话,翠她们不就等于住进了不得了的房子吗?”
咲纪浮现出满面的笑容,凝视着广田的面孔说道。
“不得了的房子是什么意思啊?广田你不是不相信所谓的幽灵吗?既然如此,在这里发生过什么,死过几个人,不都是无所谓的事情吗?”
广田自己不由得张大了嘴巴。
─确实是这样。
“难道说你打算变更宗旨了吗?”
听到带着一脸坏笑的咲纪的询问,广田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当然不是。”
“那么是什么?”
广田不由自主说不出话来。他在内心拼命摇头,不行。
─怎么连我也受到那些家伙的毒害了?
这一来,咲纪的表情变得更加开心。
“假如那个事件是真的话,广田你是不是就相信超能力了?”
“我可没说过那种话。”
广田有些怫然。
“也存在那些家伙事先就知道这个事件的可能性吧?─总而言之,我只是想知道那个到低是他们胡说,还是事实。仅此而已。”
“如果说,他们事先不知道那个事件呢?”
“不可能。”
“我是说假如─假设而已,那样是不是就可以洗清怀疑了?”
“你那是什么意思?”
“假如他能够知道本不该知道的事情,那不就等于他有超能力吗?按照报告,他之所以能找到兄长的尸体,是因为psychometroy的能
力,广田你是因为不相信超能力,所以才怀疑他杀害了兄长,直盯上他的吧?这一来不就全都要重新来过了吗?”
广田看着咲纪。
“就算退一万步那家伙真的拥有超能力,他是使用这个能力找出的尸体,还是不使用能力也事先就知道还是不好说吧。并不等于那家伙是犯人的可能性就会消失。”
咲纪轻轻吹了声口哨。
“广田还真的让人哭笑不得的顽固呢。”
“少啰嗦。─总而言之,你去给我调查一下吧。我先把话说在前面,我可没有相信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我只是稍微确认一下。”
哈哈,咲纪笑了出来。
“好吧,就算是这样好了。─不过,就算没有过这样的事情,你也不要仗着这个就去弹劾那些家伙。”
“为什么?”
“你这个笨蛋,你打算告诉他们自己是从哪里弄来的情报?你总不能和他们说自己是检察厅的人─”
啊啊,广田皱起了眉头。
“要是那个的话,已经露馅了。”
咲纪睁大了眼睛。
“露馅了?─我有让翠保密啊。为什么会露馅?”
“那个……不小心,一时冲昏了头……”
广田耸耸肩膀,咲纪哭笑不得地看了看广田。
“我看你是因为对那个小鬼太过火大,所以一不小心就把你对他的怀疑说出口了吧?”
被她戮中痛处的广田进一步缩了缩身体。
“现在还是秘密调查中哦。这样不就等于是破坏了守秘义务吗?”
“……很抱歉。”
咲纪装模作样地夸张地叹了口气。
“算了,既然是过去的事情也没办法,谁让你这个人真的是瞬间沸腾器呢。总而言之,这件事我不告诉仓桥检察官。─不过相对的。”
咲纪如此说着坏坏地一笑。
“假如那个事件是真的发生过,你也要改正否定的态度哦,没问题吧?”
广田怫然地看着咲纪。
“……我会考虑。”
目送着带着微妙的意气风发离去的咲纪的身影后,广田的手搭上了玄关的把手。但是他突然感觉到什么似地看了眼右边,然后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广田的右手是狭窄的院子。院子和隔壁的分界线是篱笆墙,而篱笆墙上方是邻居家的窗户。那个窗户的窗帘微微打开,可以看到里面有个人影在窥探着这边。
不会吧?就在广田心里嘀咕的时候,窗帘已经被拉上了。
─太异常了。
广田感觉到自己的胸口一阵苦涩。
就算再怎么想要土地,不分白天黑夜地监视,频繁进入别人家里玩弄小花招的神经也超越了他的理解范畴。虽然翠表示不会起诉,但是对那种家伙放任不管真的没事吗?
他带着郁闷的心情打开了房门。一进入了玄关,广田就反手关上房门,关门声空虚地回荡在房子中。
─奇怪。他如此想到。
为什么会这么的安静?房子里面感觉不到任何人在活动的气息。就好像一个人也没有了的样子。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出了什么事?)
在自己在外面的期间,发生了什么事。
(大家都去了什么地方?)
广田如此想着,突然对自己的想法而感到了迷惑。─这个想法好像是在哪里听过的感觉?
是真妙子,他想起来了。真妙子这么说过,麻衣这么说过,翠也这么说过。
“太愚蠢了。”
广田在心里骂了一声。自己居然也被那三个人的话所影响。
─当然了,不可能变得一个人也没有。因为刚才广田一直在玄关,所以很清楚并没有人出去过。大家只是因为疲劳而去休息了吧?所以才会形成这种好像死一样的寂静。一定是这样没错。
(说不定我的胆子也挺小的呢。)
自己笑了自己一下后,广田脱下了鞋子。
几乎在同一瞬间,从什么地方传来了不行的细微的声音。
(啊啊,果然还是有人在啊。)
是翠呢?还是礼子?就在他捉摸着是谁的声音的期间,他踏上了走廊。
─不能进来。
感觉到从什么地方传来的声音,广田停下了脚步。该不会又是礼子的发作吧?不是已经因为约翰的祈祷而好转了吗?
啪嗒,传来了轻微的声音。最初他不明白这是从哪里傅来。
啪嗒啪嗒,持续发出声音。他觉得这似乎是水滴声。是从什么地方在有水滴落下来。从某个靠上面的地方。
广田仰望着天花板,确认了那里没有任何异常后,将视线投向了位于左手正面的楼梯。
啪嗒,水滴从楼梯的踏板上落了下来。啪嗒啪嗒的声音的间隔愈来愈短,很快就形成了一股水流。从下一个踏板的边缘,流出了新的
水滴。不久之后也变成了细流,是水从二楼流淌了下来。
广田不知道为什么,只能茫然地看着这个光景。楼梯很昏暗。他觉得那股水就好像泥水一样。黑色的水滴从踏板的边缘滚落下来。成为水流,不久之后,若干股水流合并到一起,形成了浩浩荡荡的洪流。
不久之后,水流的前端扩展到了玄关外射入的光线能够照耀的范围内,能够看出这是粘稠度很高的,与其说是黑色更接近于很浓的茶褐色的─。
广田毛骨悚然。因为那看起来像是一片血海。不是除此之外的任何东西。
(为什么,会有如此大量的血液?)
就在他不由自主踏出一步的时候,传来了一个声音。
“快出去!”
他寻找着声音的来源,结果发现了走廊尽头的人影。走廊的尽头被淡淡的黑暗所笼罩。在拥有黄昏色彩的那里,可以看到一个细瘦的
驼背人影。是个老人。他立刻就看了出来。好像在忍耐着什么一样躬着身体的老人的身影。
“你是乖孩子,所以快离开这栋房子。”
老人的脚下聚集着浓重的影子,那个似乎正试图向前延伸。
“和爷爷来比赛吧。爷爷来追你,所以你先跑哦。看看谁能更快地跑到学校……”
影子笔直地延伸向走廊。在它的前端也是暗色的液体。从楼梯上落下的东西,现在已经到达了走廊。吱的一声,好像是哪里在拧动水
龙头的声音。然后是水流动的声音。与此同时,二楼传来了激烈的声音,赓田不由自主地没穿鞋就跳到了玄关的三和土上。但是他的脚一滑。因为从二楼留下的血液已经到达玄关,流淌到了他的脚下。他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撞上了背后的房门。
二楼嘈杂的脚步声,沉重东西倒下的声音。什么人呼叫的声音,高亢的悲鸣,低沈的呻吟。
咚,伴随着这个声音脚下一阵摇晃。房门和墙壁都震荡了一下。与此同时,伴随着巨大的声音,有什么东西从上面落了下来。通过尖锐的疼痛,和散落在脚下血海中的碎片,他了解到那是自己头顶照明用的荧光灯。
第十一章
“怎么了?”
听到翠的声音,广田从茫然若失中苏醒了过来。
起居室的房门打开了,翠正从那里跑出来。
“广田?”
翠一定觉得很奇怪吧?广田想到。他自己都这么觉得。为什么自己会坐在三和土上呢?
搜寻者记忆,广田感到了一阵晕眩。
——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动了一下身体,手掌掠过疼痛。他仔细看去,三和土上散布着玻璃的碎片。
哎呀,翠一时失去了语言,交替打量着广田和天花板。与此同时,广田也仰头看去。天花板的吊灯上面失去了灯泡。
“到底是怎么了?”
翠向广田伸出了手。虽然被翠所踩到的玻璃碎片发出了刺耳声音,但是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
——发生了什么?我自己还想要知道呢。广田心想。
打扫的干干净净的走廊,楼梯。哪里也找不到血海的样子。
(又是幻觉吗?我到底是怎么了?)
广田拒绝了翠的手,自己支撑起身体。他轻轻掸了掸身体,有无数的碎片落了下来。
“你没有受伤吧?”
“——哎。”
“你这家伙还真是破坏狂呢。”
听到这番话广田仰起面孔。好像也是听到声音而赶来的泷川正用哭笑不得的表情看着他。
“拜托你不要粉碎别人的房子哦。”
“又不是我弄坏的。是灯泡自己擅自破裂。”
虽然如此怫然的回答,但广田腿部的颤抖却无法停止。谁也没有看到刚才的光景吗?摄像机没有拍摄到什么吗?没有人听到那些响动
吗?没有人听到老人的声音吗?
可是就算他困惑的环视聚集到玄关来的众人,每个人的脸上也只是浮现出了不可思议的色彩。广田再次环视了一圈众人,因为确认到那双冰冷冷的眼睛而背上冒出了冷汗。
那鲁什么也没有说。他好像轻轻背靠着墙壁一样盘起手臂。他仿佛夜色一样的视线牢牢的倾注在广田身上,好像在无声的询问,你这次也要坚持说什么也没发生吗?
“你的手好像受伤了,我来给你包扎一下。”
在翠的催促下,广田收回了视线。当通过那鲁身边时,那鲁嘀咕了一句。
“摄氏二度。”
眼看着广田猛地抬起头,那鲁用没有感情色彩的声音继续了下去。
“直到刚才为止的,玄关的气温。”
广田转移开视线。与此同时从二楼传来的轻微的脚步声。
“呐,发生了什么?”
麻衣正好跑下来。在她身后能看到真砂子的影子。
“嗨,早上好。”
发出这个温吞声的人正是泷川,但麻衣却完全无视他的招呼,跑下来看着所有人。
“你们听到刚才的声音了吗?”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麻衣。
“奔跑的声音,悲鸣声,你们没有听见吗?”
没有,这是那鲁的回答。
“我们确实听见了呢、”
麻衣回头看着真砂子。真砂子也点点头。
“嘈杂的奔走的脚步声,悲鸣声,就在二楼的走廊上,我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所以赶紧跑了出来。”
广田到最后对于这件事还是保持了完全沉默。虽然良心不是没有疼痛,但是广田自己首先就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并不是想要毁
灭线索。而是因为他想要自己相信自己什么都没有看见。
因为自己都受不了这样的自己,他决定盖上被子好好睡一觉。他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三点,而且是因为安原赶来了。
“找到了。”
几乎都没顾得上和翠打招呼,安原冲进了基地里面,张口就是这句话。
“真的有吗?”
“是这栋房子吗?”
听到麻衣和泷川的声音,安原点点头。
“果然是因为城镇改名的关系。而且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发生过这么大的事件。”
泷川好像打趣使得笑着说道。
“就连天才安原也有走眼的时候吗?”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吧。因为这里曾经改过两次镇名。”
“好好——然后呢?”
安原从出包里面拽出了复印件放到膝盖上。
“事件是发生在昭和四十九年。当时拥有这栋房子的是川南边康彦,四十岁。川南边康彦和父亲靖久同住。同时住在一起的还有妻子俊子2,三十七岁,长女仁美,十二岁,长子一男,九岁。”
“一家五口?”
“没错,住在他们隔壁的是关口和夫,四十五岁。妻子光江,四十四岁,以及三个孩子。也是一家五口。事件是在昭和四十九年的十月十二日的傍晚被发现的。原本去了亲戚家的关口加的孩子们回家后,发现父亲和母亲全都死亡。父亲是自杀,母亲是他杀,乍看起来就好像是他的父亲拖着母亲殉情一样。”
泷川皱起了眉头。
“白让人期待半天,原来是隔壁的事情吗?”
“你先别着急啊——但是,在警方向附近居民取证的时候,却发现隔壁的川南边家完全没有回应。当他们觉得不可思议而进入房子后,就发现了一家五口的尸体。”
“五个人全都死了吗?”
“全都死了。死亡的推定时间是这样。川南边一家和关口光江都是在十月十日的深夜到十一的早晨,但是长女仁美是在十一日的中午,关口和夫是在十一日的深夜左右。”
“自杀的只有和夫一个人,而且他是最后一个死的吗?”
“没错,根据搜查的结果,警方的出的结论是杀害川南边一家的人多半是关口和夫与光江吧?两个人在十日深夜侵入川南边家,杀害了川南边的一家四口,然后暂时回到自己家里,在那里和夫又杀害了妻子光江。随后河谷返回川南边家,分解那家人的尸体。”
“你等一下,还差一个人啊。”
“就是这样。其实那天川南边家的长女,还是小学六年级学生的仁美因为休学旅行而不在家里。她在第二天返回自己家,在那里被关口所杀害,关口那之后返回自家里,当天晚上自杀。”
那鲁用冰冷的声音询问。
“犯罪动机呢?”
“川南边家和关口家好像就土地分界线的问题而发生了争执。可能是忍无可忍的关口下定决心要杀害川南边一家,所以把孩子们送到了亲戚家。据说他当时是和亲戚表示,要和隔壁家好好谈一谈。”
安原一面说一面把咖啡递给那鲁。
“就如同之前也说过的那样,这一带曾经不止一次的改名。我是用一家五口这个关键词去搜索,才找到了这个事件。然后我去国立国会图书馆找到了当年的地图,才最终确定就是这栋房子。”
“原来如此——”
“只不过,因为关键的犯人在事件出现的同时就被发现,所以几乎没有什么报纸进行过追踪报道。我也在国会图书馆翻阅过杂志,可是没能在找出进一步的东西。”
“这样吗……”
那鲁缓缓地喝了口咖啡。而注视着这一幕的广田的心情却变得说不出的纷乱。
——真的。发生过事件。
在茫然若失的同时,自己又确实冒出了果然如此的念头。不过就算如此,反正一定是这些家伙事先调查出了这个案件的念头也还是顽固的不肯让步。
即使如此,当咲纪在傍晚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广田还是下了一个决心。
第十二章
傍晚的时候,广田不知道为什么说要去外面吃饭。然后过了四个小时左右才回来。
看到笔直的返回基地的广田后,麻衣在内心冒出了哎呀呀的念头。因为广田在的话就让人没办法不去介意,而且广田又总是欠缺成熟的动不动就话里带刺,所以难免让人觉得烦躁。再加上基地也会变得拥挤,所以老实说,真的不是什么可喜可贺的事情。
大概所有人都冒出了和她一样的念头吧——除了约翰以外——。在广田进入基地的瞬间,周围就冒出了一股败兴的空气。
广田一进入房间,就坐在入口附近关上了拉门。然后,带着无比认真的表情说道。
“我弄到了调查书。”
众人交换着惊愕的视线。最后还是泷川先开了口。
“你说调查书——”
“我让中井进行了调查。她从监察厅那边调出了调查书。”
“把那种东西拿出来没关系吗?”
广田苦笑了一下。
“当然有关系,所以我无法给你们。不过因为我已经全部看了一遍,所以可以为你们进行解说。只能这样了。”
泷川眨了眨眼睛。
“这可真是太稀奇了——今天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你不是根本就不相信什么灵能力吗?”
广田对此没有做出回答。
反正他一直采取否定态度的事情确实是事实。当咲纪摇晃着调查书问他是不是愿意改变宗旨的时候,他也一样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
他不知道这是普遍存在的东西,还是不普遍存在的东西。如果要对此得出一个答案,大概还需要很长的时间吧?
只不过,他能理解在这里确实是发生了什么。再看过调查书后,他更加加深了这种感觉。至少翠应该不知道这个事件的详细情况吧?
可是,翠却说出了她原本应该不知道的细节。这一点通过调查书的内容得到了确认。
就是因为有事实的积累,所以他们才会被称为灵能者。那鲁曾经如此说过。既然如此,他觉得自己也可以去遵守一下这个原理。将乍看起来会让人认为不可思议的的现象去一一进行解剖,然后判断那到底是什么。而这些判断积累起来,也许可能让广田还是维持否定派的论点——而且是成为更加根深蒂固的否定派,但也许会正相反的让他变成肯定派。但他也觉得那也没有什么关系。
最初广田没有打算向他人阐述咲纪调查的结果。只是,他已经决心不再隐瞒什么。这也许也可以算是一种接近吧。
广田打开笔记。
“——按照警方的推测,事件发生在昭和四十九年,十月十一日的凌晨两点左右。理由还是因为土地的纠纷。”
所有人都无声的将视线投在广田身上。
“川南边家购入这片土地,建造新居是在事件的前一年,也就是昭和四十八年。而购入了隔壁房子——也就是现在的世仓家的关口是在四十九年的夏天搬来,但是这栋房子构建的时候超过了建筑面积分界线。所以可以说他们家的房檐已经侵入到了川南边家的用地上。因为这个关系,东侧的采光非常糟糕,川南边为此向关口家提出了抗议。”
泷川手托着下颚说道。
“……嗯,原来如此。”
“但是,关口对于这件事也只觉得麻烦。因为关口只是购买了新造的建筑而已,本身并没有参与建筑工程。所以他也觉的自己在这件事上很无辜。”
“那倒也是。”
“川南边家在隔壁房子的基础建设的期间,就注意到邻居家极端靠近自己的房子。但是他们向建筑商询问的时候,对方却表示那只是用来表明分界线的围墙,等到工程完毕就会拆除,所以当时川南边家也就认可了。可是等房子快要建成的时候,他们才发现对方的房柱和屋檐都修建到了紧邻分界线的部分。”
“……嗯。”
“传南边家慌忙向建筑商要求他们中止工程,单是对方却根本没有听进去。不仅如此,甚至还转而威胁他们说,如果要中止的话你们就得把房子买下来。还要赔偿翻工的费用。据说那些人不仅外表看起来粗鲁吓人,而且言谈话语间一再示意自己和黑社会大有关系。所以川南边家也只能默不做声的看着房子修建起来。”
“好过分。”
“然后关口家就搬来了。关口是个性格温厚的上班族,而且还有点懦弱的感觉。川南边家就向这样的关口提出了抗议。传南边家要求他们拆除房子的西侧重新修建。理所当然关口不会答应。因为他们才刚刚购入新房,根本就没有这个余力。”
“那不能让建筑商负责吗?”
“关口当然也有尝试过找建筑商解决。但是建筑商对此只是坚持不关自己的事,最后还带上一些怎么看都很可怕的年轻人来威胁他。而川南边家则因为害怕建筑商,整天只知道连珠炮一样的催促关口想办法。结果关口就要受到双方的夹板气。”
“嗯……”
“这两家的最后一次协商,是在事件前一天的十月十日进行的。川南边家提出以十月底为期限,如果到那天为止关口还不动工的话,就起诉关口。”
“也不用把人家逼到这个地步吧……”
“川南边家大概是要把从建筑商那里受的气发泄到关口身上吧?川南边家是在九月三十日提出最后通牒。当时关口回答先去想办法筹措一下金钱,等十月中旬在告诉他们有没有可行性。但是川南边家提出要在十日协商确认这一点。因为他们不想让孩子看到大人争吵的样子。十日那天,他们家的男孩实要参加运动会,女孩仁美则因为修学旅行而不在家。仁美上的是私立学校,所以和弟弟的学校不一样。”
“所以他们就选择十日来进行协商吗?”
“对,关口最初表示自己十日那天有事,不过后来好像被川南边家的理由说服,所以回答说他可以取消十日那天的约定。”
“好像还挺有情有义的。”
广田微微一笑,是苦笑。
“——关口在第二天,就是十月一日给亲戚家打电话,表示希望他们能在十月九日到十月十二日这三天内帮他照顾一下孩子。理由是不想让孩子看到大人们争吵的丑态。其实要是这样,十月十日当天就完全可以了。为什么还要特意让孩子向学校请假,去亲戚家呆上三天呢?——只能认为,在这个时刻,关口已经下定了犯罪的决心。”
“——唔……”
人类的内侧,可以同时存在愤怒和慈悲的两幅面孔。这就是很好的例子。
广田无奈的叹了口气,翻动调查书。
“在问题的十月十日,川南边家叫来了至今为止都为他们提供参考意见,在协商的时候也都同席的俊子的兄长。协商在川南边家去参加了实的运动会,并且一起吃过午饭后进行。一直从下午两点延续到了五点。最后的协商结果,还是川南边家把决定强行压给了关口。也就是说如果不在十月之内开始改建,他们就要到法庭上起诉关口。关口在对此表示同意后回了自己的家。”
但是这个时候的关口已经下定决心,多半如果在这次的协商中找到妥协点的话,他们两家现在都还居住在这里吧?
“关口和光江在半夜携带凶器从川南边家的后门侵入。被三栋房子所包围的后院中的那扇门虽然有上锁,但是几乎很少有人使用。关口他们很清楚这一点。”
那之后都发生了什么,实际的情况并没有人知道。按照现场搜证的结果,检察官推测出了下面的情形。
“关口他们首先来到里后门最近的房间——也就是这里。用铁锤袭击了睡在这里的川南边家祖父,靖久。但是铁锤只是用来进行殴打,却没有杀死老人,最后他们是用准备好的菜刀刺穿老人的胸口让老人死亡。靖久几乎没有抵抗过的痕迹。接下来关口夫妇上了二楼,来到川南边夫妇的卧室,他们首先用柴刀杀害了丈夫康彦,在妻子俊子跳起来逃跑后,他们一直追到四坪半的和室——也就是实的卧室前面,用柴刀殴打,用菜刀将她刺死。因为死因是由于失血过多,所以俊子当时只是倒下,而没有当场死亡。虽然不知道俊子当时还有没有意识,但是关口夫妇应该是在倒下的俊子眼前进入了实的房间。”
麻衣将视线从广田的脸上转开,深深垂下脑袋。
——拜托了。能够听到她的声音。
——至少请你们放过这个孩子。
当然,那时候她还是有意识的。
“在杀死四人后,关口他们返回了自己的房子,在那里洗手。多半是为了下一步工作——也就是遗体进行准备吧?但是,和夫与光江在这时发生了口角。因为杀害了四人而沉醉于血腥味中的关口一时火大,用手上的菜刀杀死了光江。”
麻衣垂下了眼帘。
那还只是个孩子吧?光江试图阻止丈夫,也许这就是他们口角的原因。
“我想这个时候关口应该已经完全脱离常轨。关口把妻子的尸体放到起居室,然后前往了川南边家。他首先把实的试题用准备好的塑料布包裹好放到后院。然后在卧室把祖父靖久的尸体也用塑料布包好,也拿到后院放在了实的尸体上。然后他上了二楼,但是川南边夫妇的尸体是个问题。因为要让关口一个人搬运他们两人的尸体,实在是过于沉重了。”
实是个小个子的少年,而靖久则是好像枯枝一样的老人。要搬运这两个人并不是不能做到的事情。但是,要把剩下的两人搬到后院,并且穿过脱衣所的窗户运送到车库内的车子里面的话,就实在太过沉重。他当时好像没有想到可以把车子停在川南边家的外面。
“在醒悟到这一点后,关口想到了对尸体进行解剖。他把两人的尸体运到浴室后,首先试图打扫房子里面。他先是打扫了比较容易扫除的走廊和楼梯,但是因为很昏暗,他又不能开灯,所以好像是在中途就扔下不管了。在暂且放弃了那里后,他来到浴室。”
一楼的走廊被打扫的相当干净,但是楼梯和二楼走廊就逐渐变得杂乱。
“关口首先去解剖川南边康彦的尸体。最初他很辛苦的切断头部将那个丢进了浴缸,接下来试图去切断四肢。在他切断右足,正要对左足动手的时候,仁美就回来了。”
麻衣闭着眼睛呻吟出来。她已经——不想听到任何东西。
广田看着这样的麻衣,压低了声音。
“仁美是乘坐夜行列车回来的,大约在早上十点左右到达了家里。她首先前往了洗手间,也或者是因为觉得没人出来迎接而差异,所以她在一楼来回寻找后,决定先进入洗手间洗一下手——不管是因为哪个原因,当她在洗脸台弯曲下身体的时候,从背后受到了关口的袭击。凶器就是柴刀。这个在解剖她父亲尸体的时候已经卷了边,所以相当的迟钝。”
只听广田讲述的他们已经是很幸运的了。广田可是连检查书中附带的尸体照片也都看到了。少女的一半脸孔几乎完全陷落,甚至没有保留原形。
“——没有人知道这一家五口全部死亡的房子里,关口都考虑了什么。他好像试图扫除,可是就连那个做法也很不寻常。他用被血液打湿的抹布擦拭拉门,而且老是打扫到一半就中途放弃。也许是在这期间感觉到疲劳了吧?他最后扔下所有做到一半的打扫返回了自己的房子。他洗了澡,换好衣服,将血迹斑斑的衣服洗干净后塞进了垃圾箱。最后在门框上用皮带上吊自杀。这些发生在十月十一日的夜晚。”
关口是个懦弱的男人,当时所有的相关人士都做出了这样的证词。可是就是这个软弱的男人在完成了噩梦般的一夜后,他主动选择了死亡。
警方认为,关口原本打算是杀害川南边一家后,把他们的尸体埋藏起来,然后假装出他们连夜逃债消失的样子吧。关口的车子上面放着两把新买的铁锹,而且川南边家的贵重物品也都被塞在纸袋里面,随随便便的丢在尸体上面。
关口也许是因为事情无法按照自己的计划发展,所以才选择了放弃声明吧。或者说,因为一时的怒从心起而杀光了所有对手后,又突然恢复了清醒。也许是从血腥味造成的醉意中清醒过来后,又恢复成了原本那个懦弱的男人。
他到底都考虑了些什么完全没人知道。因为关口并没有留下什么遗书。
原来如此,首先开口的人果然还是泷川。
“而那五人的幽灵还在彷徨——幕后情况已经了解了。问题是,要怎么处理这五个幽灵。”
“不是应该进行除灵吗?”
如此说的人是麻衣。
“虽然他们并没有做什么坏事,但是考虑到翠和阿川夫人的心情的话……而且,总觉得让他们就这么彷徨下去好像很可怜。”
“是啊。”
“是不是应该让他们获得解脱呢?”
真砂子叹了口气。
“问题在于这五个人有没有净化的意思吧。那个最后死亡的女孩子,一定还连自己已经死亡都不清楚呢。所以要让她升天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其他那四个人会怎么样呢?”
麻衣有些迷惑。
“嗯……这个嘛。那四个人是抱着不惜作为幽灵出现,也想要拯救女孩子的感情吧。就算告诉他们你们已经死亡,他们也许也不会净化呢。”
“今天下午,我不止一次试图和他们交流,但是感觉上完全说不通。从父母的立场来考虑也是理所当然吧……如果是我处于那四个人的状况的话,也一定会拼命去试图保护女孩子。当然没心情和在旁边插嘴的对象说话。”
“是啊……”
听着麻衣和真砂子的对话,那鲁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之中。
被杀害的五人。警告。——真的只是这样而已吗?
为什么必须在所有的窗户上安上镜子?
——因为有什么人在窥探。
泷川的意见似乎非常妥当。
没有安装镜子而是采用了玻璃的窗户只有两处,因为面对院子和阳台,所以全都有通风口
存在,这一来不也等于可以完全遮挡视野了吗?换句话来说——也就是无法完全遮盖视野的窗户,要镶嵌上镜子来进行遮挡。
——在穿衣镜的对面,有kosori。
——kosori会窥探房子里面。
——窥探。
这个会不会就是关键词呢?——但是,他还不明白这个意味着什么。
“怎么了,小鲁鲁?”
突然听到泷川的声音,那鲁恢复了清醒。
“怎么了,你又在想什么复杂的事情吗?”
“只是单纯的事情。”
“难道说,你在想窗户变成镜子的理由?”
那鲁认真的看着泷川。泷川仰望着天花板好像在思考什么。
“只有这一点还是无法让我释然……会不会是什么符咒呢?”
那鲁轻轻叹了口气。
“是因为有什么在窥探。我觉得和尚你当初的这个解释倒是不坏……”
“嗯?”
广田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到了窥探的眼睛。在浴室的时候。——如果那个是存在意义的话,是不是该在这里说出来呢?
但是。他想到。他觉得那很可能是自己的错觉。是由于疲劳而产生的幻影。
——但是,就算是幻影,是不是应该也先说出来,让这些家伙来判断一下是否事实呢?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会儿,他还是产生了纠葛。有可能好像咲纪那时一样,对方直接嗤之以鼻的表示那是幻觉,但是也有可能被当成存在意义的灵视。不管是哪个结果,都是广田不想看到的。
“是不是kosori在窥探呢?”
如此说的人是麻衣。
“被实所附身的人,看到了窗外的kosori,所以才安装镜子,有没有这个可能?”
“或者说,”约翰插嘴道,“说不定是栖息在这个场所的怪物求叫做kosori呢?那个操纵人类——”
“如果是那样的话,犯人不就没理由是其他房子的人了吗?”
这是真砂子的抗议。转眼之间众人就纷纷披露了自己的见解,现场一片嘈杂。
广田开了口。因为纠葛,他的舌头非常沉重。
“……我想,我看到了窥探的家伙……”
所有人都回头看着广田,他不由自主缩了缩身体。但是既然已经说出口,就不能不继续说下去。
“是浴室的换气扇。我从那里向外看的时候,和窥探里面的家伙的视线撞个正着……”
如果众人所说出的各种各样的设想擅自暴走,从而偏离了真正的结论的话,很有可能会因此对翠她们造成不利,这一点他绝对不想看到。所以需要线索。他不能再隐瞒那个——不管说出这一点会多么的伤害他的自尊。
“也许只是单纯的幻觉。我只是要告诉你们,我看到了那种东西。”
嘴巴无比沉重的说完这些后,广田闭上了嘴巴。因为满心的郁闷,以致他无法正是其他人,只能地垂下视线。等待着听到他人嘲笑的声音。
“——就是那个……明白了。”
是那鲁的声音。广田看向那鲁可以媲美人偶的脸孔。
“我一直在意的,就是这个……”
那鲁的喃喃自语,让所有人都感到迷惑。
“——啊?我可以问你是什么事情吗,老师?”
泷川询问后,那鲁看着他说道。
“也就是说有什么人在窥探。广田目击到的就是那个。至少那不是人类。浴室外面没有可以容纳一个人的空间,而且窗户的位置也很高。如果要窥探里面的话,绝对需要踮脚的东西。”
“这么说起来的话,理所当然是并非人类的东西在窥探——到此为止都可以理解。但是那又怎么样?”
“那个东西在执着的持续窥探这个房子里面。因为害怕看到那个,所以房子的拥有人用镜子代替了窗户。前任房主只在这个房子居住了短短的两个月。也就是说那个发生的非常频繁,以至于房主仅仅两个月就产生了用镜子封住那个的冲动——或者说,是因为租借房子的人非常频繁的提出过抗议。”
“大概就是这样吧。”
“——那么,那东西是谁?”
“你说谁?”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完全拘泥于这栋房子的幽灵。而且那不是在这里被杀的五个幽灵。其他的四个家人在向女孩作出警告,女孩返回了这里。他们一家都被这个房子所束缚——那么,从外面进行窥探的是什么人?”
“那个……”
“房主在听访客抗议说有幽灵后试图住进这栋房子。以及一家五口的幽灵并不是很重要。真正成问题的应该是从外面窥探的幽灵。所以,他们用镜子封住窗户,觉得这样就没关系了,试图在房子里面住下——对不对?”
“我觉得应该是这个样子,但是——”
“世仓为什么不惜玩弄那么费事的花招,也想要弄到这个房子?”
“那是因为他想要重建房子吧?”
“要是那样的话,就算不是这栋房子也没关系吧?”
“那个——”
确实如此,广田想到。因为最初存在恶作剧,所以他很简单就认同了对方的动机是想要土地——但是反过来设想的话,就觉得还真是奇怪。
“就算不是这栋房子也可以啊。比如说相反一面的隔壁,或者是后面的房子,甚至可以说,与其去做那种恶劣的恶作剧的话,把现在的房子卖掉再去买其他土地还要好得多吧?可是他们却似乎认定了只能是这栋房子。接受恶作剧的必须是这栋房子。”
泷川点点头。
“你说的——没错。”
“为什么在周围的房子里面,只有世仓的房子和这栋房子,不管什么时候也不会被转卖掉,而是保留了下来。这是不是存在着什么理由呢?”
是这样吗?广田想到。他觉得加津美的态度确实很不寻常。现在回想起来的话,那种不寻常的感觉,甚至和冲口说出莫名其妙语言的礼子的样子存在着相通之处。
那鲁说话。
“被封闭在噩梦之中的不仅仅是这栋房子——世仓家也被封闭了。因为死在那栋房子中的关口的怨念。”
“但是,要怎么办?”
首先开后的还是泷川。
“‘贵府好像存在地缚灵,请让我们进行除灵’你觉得我们这么说的话,人家就会干脆的点头说请便吗?”
麻衣叹了口气。
“不可能的。”
“可是就算如此,也不能置之不理啊。”
如此说的人是约翰。
“如果遇到危险的话,比起被这栋房子中的五人中的某人附身来,被关口的幽灵附身更加
的危险。因为会被必须去杀人的强迫观念占据思想。”
“是不是还是应该不容分说的冲进去进行强制除灵呢?”
广田瞪着泷川。
“我是不会允许你做出这种事情的。还是应该去好好的拜托人家才对。”
“那你去啊。”
“我又不是灵能者,我去干什么?”
那鲁回头看着林。
“林,这附近有神社吗?”
“我想应该有。”
林从旁边的文件堆中找出了地图。
“——有。比较近的地方有两处。”
“寺院呢?”
“有一个——你想找松崎吗?”
“有没有哪里存在可以用的树木?”
“那个只有松崎本人才会明白吧。”
广田有些惊讶的看着麻衣。麻衣笑了笑。
“合作者。”
“和尚,神父……接下来是神主吗?”
“可惜,是巫女哦。”
广田心情复杂的叹了口气。
“我顺便先和你说明一下。绫子——也就是那位巫女,并不是所谓的正式神社的巫女。虽然她好歹也进行过学习,但几乎有一半以上都是靠自己领悟的。”
“那不就不是巫女,而是单纯的灵能者了吗?”
“也可以这么说。不过因为可以让神附身,所以我还是觉得还是应该叫巫女。也就是在历
史教科书上学习过的所谓的通灵人吧。”
“神?”
“嗯。如果附近有栖息着精灵的树木的话,她就可以让精灵附在自己身上,来借用精灵的力量——不过要是没有树的话,她就完全是个废物了。”
“呼……”
麻衣用手指着广田。
“我已经事先和你进行过说明。所以不要对着她本人问这问那,刺激到她哦。”
“……你说刺激?”
“那家伙很麻烦的。如果吱哇乱叫的话,会形成很严重的噪音。因为这样大家都会头疼,所以请你老实一点——没问题吧?”
虽然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不过广田还是点点头。
“——麻衣。”
听到那鲁的招呼,麻衣一下子站了起来。
“了解。要我去叫绫子吗?”
“那么还是进行除灵吧。”
那鲁对泷川的声音点点头。
“总而言之,说服世仓家的工作就拜托广田了。”
“喂,喂!”
广田的抗议迎来的是无可挑剔的殷勤无礼的笑容。
“我这个人很会使唤人哦。真的很抱歉。”
广田耷拉下了肩膀。
“明白了……总而言之,我来试试。”
那鲁也仅仅是从形式上郑重的行了个礼。
“剩下要做的,就是所有人尽最大的可能来努力除灵。关口,或者是光江所在的世仓家目前是首要问题——原小姐和麻衣就继续尝试净化这个房子的幽灵好了。”
“唉,可是……”
“如果能除掉关口的灵的话,也许就可以促进对那一家五口的净化。因为可以告诉他们,已经没有威胁了。”
“你说的对。”
真砂子突然将头转向天花板。
“怎么了?”
“又有了,在二楼。”
她的声音和林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气温开始下降。是二楼尽头的七坪半和室,还有浴室。特别是四坪半和室正在极速下降。”
“是活性化了——总而言之,先熬过今天晚上。明天我们就指望广田的说服功力了。”
现在已经不是拜访他人家庭的时间。如果可能的话,还是不要在这种时候刺激对方比较好。
“如果我没能成功说服呢?”
广田的问题让那鲁露出了危险的笑容。
“我相信你当然会说服他们的。广田。”
第十三章
第二天的傍晚,广田一回基地,就听到了女性的高亢笑声。他吃了一惊停下脚步,战战兢兢地向里面张望了一下,结果发现房间中央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子。看到那个身影后,广田差点掉头就走。
——是自己最头疼的类型。
那个女人是广田最害怕的种类。一丝不苟的化妆,最新的流行服装,容貌相当的美丽,而且自己深知这一点,并且把外表当成武器使用的都会女性。
“啊,广田,怎么了?”
在被麻衣发现的时候,广田正僵立在基地的入口。
“那个……对不起……”
听到广田嘟嘟囔囔地说了后,麻衣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不行吗?”
广田点点头。
就算按了门铃加津美也迟迟没有出来。因为窗户开着,所以可以确定她是在房子里面。在他又重复了好几次按门铃的动作后,房门好不容易打开,可一看到他的影子又马上毫不迟疑地关上。
那之后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只能在玄关前面重复和加津美的问答。当好不容易加津美肯见他之后,他尽量不动声色地提出了要求,可是马上就遭到了坚定的拒绝。那之后他又花了两个小时,按照麻衣和约翰帮他制定的方针再三进行说服。结果最后对方却快要哭出来一样地说你是在威胁我吗?因为加津美不但又哭又闹,而且还高声悲鸣,广田差一点就要被路过的行人带去了警察那里。所以最后只能拖着筋疲力尽的身体回来。而且想说的事情连一半都没有说出去。
“无能。”
着冷酷无比的评语当然是发自那鲁的嘴巴。
“对不起……”
“那个人就是广田?”
是那个手插腰部站在房间中央的女人的声音。她看着广田浮现出一个艳丽的笑容。
“我听说了你的事情哦。……请多关照。”
光是通过这种意味深长的口气,就已经很清楚她都是听到什么样的传言了。广田怫然地点点头。
麻衣叹了口气。
“广田无功而返,——那么,绫子也不行吗?”
绫子摆摆手。
“不行不行。我已经在附近都看了一遍。可是根本就没有什么活着的树。——所以说呢,就不要指望我了哦。”
“那你就回去好了。”
“你这个人好象还是这么没有礼貌啊。”
“那么,请您高抬贵足离开这里。”
“麻衣。”
泷川好像是对什么感到厌倦一样地叹了口气。
“那么,果然只能对隔壁用强的了吗?”
广田瞪着泷川。
“我都说了那样不行!”
“切!”
麻衣代替闹别扭的泷川狠狠瞪了广田一眼。
“可是广田你没有说服家人吧?既然如此,就没有其它的方法了。”
“不行。”
“可是,总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吧?既然是为了救人,你也应该睁只眼闭只眼……”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死脑筋。”
“不管你们有什么借口,我也绝对不容许这种不法行为出现。”
绫子轻轻嘀咕了一句。
“……居然以正义的执法人自尊。我看你多半是因为在司法考试中受到挫败,才当上事务官的吧?”
虽然是嘀咕,但刚好清晰到可以让广田听见。广田的眼神马上危险了起来。
“少罗嗦。不行就是不行。如果你们敢擅自行动的话,我保证把你们所有人都送上法庭。”
“单蠢的人拥有了权力就是这个德性……”
“你说什么?”
“哎呀?你听到了吗?真是讨厌呢。人家明明在自言自语。”
看着怒吼的广田和绫子,麻衣叹了口气。她看向隔壁的约翰。
“绫子这家伙……你说她干嘛还特意去刺激那种人呢?”
“求是说嘛。”
我投降,泷川举起了双手。然后皱着眉头看向那鲁。
“怎么办?老师。”
那鲁叹了口气。
“试试看能不能从建筑物外面进行除灵吧。”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得到。”
“远距离除灵不是应该办得到吗?高野山的祈祷每次都要出差吗?”
泷川挠了挠脑袋。
“话虽这么说。但是,希望你不要把这个和考试合格祈愿以及红线祈愿之类的东西混为一
谈啊。”
对了,麻衣拉了拉泷川的衣摆。
“呐呐,那种祈愿管用吗?”
泷川若无其事地眨了眨眼睛。
“那个就是所谓的心诚则灵吧?”
“啊?”
“因为进行过了祈祷,所以说不定会很顺利。因为抱有这种想法,应考生可以安心地进行学习,长相抱歉的大姐也会因为一直笑眯眯而增加五分的姿色。”
“也就是说不管用了。”
“如果祈愿就可以心想事成的话,高野山的和尚现在已经全部是有钱的高官,而且找到半打的恋人了。”
“你说的也对。”
绫子用冷冰冰的视线扫了他们一眼。
“那边的温吞水父女——你们有没有认真考虑的意思?”
有啊!两人齐刷刷地说道。
瞥了他们一眼后,绫子看着那鲁。
“我先把话说在前面,我可做不到在不同的场所进行除灵。”
“我也没有做过那种事。老师。”
泷川举起手后,看了林一眼。
“林呢?”
林对此的回答很简单,而且非常冷淡。
“有啊。”
“有吗?”
“因为我们经常做这样的事情。我想所谓的祈祷,随然操作方法上存在不同,但基本系统应该是一样的。所以,我觉得对泷川你们来说也不是不可能。”
泷川挑起眼睛看着林。
“那个……很辛苦吗?”
“可以确定的是要花很多时间。”
“顺便问一句,大致是多久?”
“最少也要一个晚上吧。”
“啊——……”
泷川呻吟了一声,狠狠地看着广田。
“你的意思是要我们去做那么辛苦的事情吗?”
“这不是你们的工作吗?”
“我,很,讨厌你。”
“我也一样。死和尚。”
“太没礼貌了。每看到人家的秀发如此的茂盛吗?”
啪,绫子敲了一下泷川的脑袋。
“你有完没完!要把话题扯偏几次才甘心!”
“啊!”
麻衣双手叉腰地仰望着绫子。
“绫子你难得地很积极呢。平时的话明明都恨不能立刻逃掉。”
“因为从外面进行的话,不就没有危险了吗?”
听到她斩钉截铁的回答,麻衣不由自主耷拉下了肩膀。
“OK!”花一个晚上从外面努力一下就可以了吧?——可是你总不会让我们从前面的大路上动手吧?
麻衣忍不住产生了抱头的冲动。四个灵能者并排站在大路上进行除灵的样子,老实说,实在不是适合让世人看到的模样。
“我觉得要找到方向合适的饭店或是神社应该不是不可能啊。”
“如果可能的话能不能找一家饭店?”
“我会努力的。”
灵能者们为了晚上的出行而纷纷进行准备。
留在基地的那鲁,审视着至今为止的资料。
“急速地增加了呢……”
昨天晚上出现异常的有八个地方。礼子表示看到了人影,而翠诉说听到了奇妙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磨刀声一样的声音一晚上响了二十几次,让人觉得是吵闹鬼现象的奇妙震动也发生了三次。
“你怎么看?”
那鲁向背后招呼。还在对着电脑的林回答了一句----不好说。
“使原本小心害怕的幽灵解除了紧张吗?——或者说这就是金所说的恶化吗?这部分的判断很让人头疼啊。”
“所谓的会发生糟糕的事情,究竟是什么呢?”
对此林也只是说了句----不好说。
“我现在也还说不出什么。——只不过,我觉得这里的幽灵并不是多么强大的存在。”
“确实……”
接下来的现象还要进一步升级吗?可是话说回来,如果真的是强大的灵体的话,一开始就不会感到畏缩,而是应该产生抗拒感吧。从过去的经验来考虑的话,这家的幽灵实在是不像是什么厉害的存在。
“是不是还是让什么人留下来比较好呢。”
林如此说道。林、泷川、约翰和绫子四人将会前往除灵。
“如果可能的话我不想分散力量。因为我想要一口气把事情做个了结。”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说心里话,那鲁本身也觉得无法释然。他不认为这栋房子的幽灵称得上威胁。这一点他几乎可以确信。但是,什么事情都很难说是绝对。翠和礼子还留在房子里面。必须保护委托人的利益。如果万一发生什么,这两个人身上出了什么事的话,就不是用一句一时大意就能解决的了。
“那个,我也明白……”
“隔壁有人被关口的幽灵附身这个事实更有威胁性。——还是应该以那边为优先吧?”
那鲁翻动着资料。有没有在哪里看漏什么呢?让灵能者全都出去真的没事吗?
“就算这边的灵突然爆走,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危害。原小姐和麻衣都留在这边。就算灵的行动升级了一些,她们至少还可以撑过一个晚上吧?”
那鲁一面说,一面觉得自己是在安慰自己。
林轻轻吐了口气。
“我觉得这种事情应该不会随便发生。——总而言之,我们会尽量努力早些回来。”
“那就这样吧。”
“——为了以防万一,我要再说一下,请你不要忘记和父亲的约定。”
“就是不使用PK吧?——我知道。”
“如果使用了的话,就要不容分说强制你回国了。你还记得吧?”
那鲁轻轻耸耸肩膀。
“——对了,林?”
“是。”
“就算隔着一定距离也能除灵吗?这种事情我可是第一次听说。”
“当然不可能做得到。”
听到他轻松的回答,那鲁苦笑出来。
“……你倒是出人意料的老狐狸呢。”
“……那么?”
“我们先暂时外出,然后到半夜回来。从房子外面进行封印。如果那样也不行的话,我们会想办法强行进入,或是把世仓一家引诱到外面来。”
那鲁轻轻耸了耸肩膀。
“我会把广田留在房子里面。如果可能的话就让他尽早睡下。”
“那就拜托了。”
※※※
要怎么办才好。他一个人自问自答。
今天,也是教师的同事看到他的时候不自然地转移开了视线。
——难道说,已经露馅了吗?
那个教师的住址应该就在这附近。说不定他是从礼子那里听说了什么。又或者是,礼子和某人说了什么之后,这件事已经在这一带散布开来了。
——如果露馅就完蛋了。
会进入上司的黑名单,会受到同事和后进的轻蔑。今后他只能一辈子都翻不了身,忍耐着嘲笑和蔑视而生活下去。
——不仅仅如此。
一阵凉飕飕的感觉掠过了他的脊背。弄不好也会受到处分也不一定。减薪,或者是停职。
最糟糕的场合也许还会被开除。
——你要起诉吗?
据说隔壁的男人曾经这么问过翠。假如被起诉的话,毫无疑问会受到处分。妻子会怎么做呢?儿子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再说了,以后要怎么生活下去。在学校这个行业中,流言一向传得很快。自己肯定再也无法执掌教鞭。到了这个年纪再转行也不会有好的职位。妻子自从结婚以来就没有工作过。
怎么想也不可能和他一起工作来支持家计。尽管如此,妻子肯定还会污言秽语地对他咒骂不休。就好像现在这个样子。
他遮住了脸孔。思考以惊人的势头向着灰暗的一面倾斜。自从妻子面白如纸地从隔壁回来以后,心虚地他不管见到什么人都下意识地去窥探对方的脸色。而这种疲劳更进一步增加了倾斜的速度。
因为害怕碰到附近的人,甚至连东西都不想去买的妻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偶尔出来就污言秽语地咒骂父母的儿子。虽然他自己也很想一样把自己关在房间中,但是他必须去工作。不管愿意不愿意,不管多么痛苦,他都不能不来到人前。因为学校正处于由于体育祭而洋溢着活气的时期,所以那份不安让他的心情更加低沉。
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呢?至今为止明明生活得那么努力。
——会结束了。
一切,所有的一切都会崩溃。
“……可恶……”
他呻吟了出来。
——要不要去拜托她们不要起诉呢?
这个念头不止一次地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但是每次浮现出来的时候都严重地伤害到了他的自尊。
——就算去拜托,谁能保证她们一定就会答应呢?她们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向他提出一堆
要求呢?她们不会因此而咒骂嘲笑他吗?
(……必须尽快作个了结。)
他突然如此想到。
没错,必须尽快做个了结。他无法忍耐这种紧张。在家庭崩溃之前,在事情无法挽回之前,
必须作出了断。
带着坐立不安的心情,他猛抓自己的头发。
(居然要起诉……)
(好过分……太过分了……)
——没错,太过分了。为什么那两个女人要做出如此威胁别人的事情呢?
(没有时间了……)
(必须尽快做个了断……)
(明明只是一点小事不是吗?用不着弄到起诉的程度吧?)
他呻吟着。
(……必须让她们停止。)
(必须阻止那些家伙。)
——要不要反而去威胁她们呢?告诉她们,如果你们要是敢起诉的话,绝对不轻饶你们。
想到这里之后,他摇了摇头。如果做这种事情的话只会起到反作用。反而会让那些女人变得更有攻击性。
(如果隔壁没有那种家伙就好了。)
——没错,都是那些家伙不该搬来。
(……如果没有那种家伙就好了。)
(如果没有他们就好了,他们不在了的话,也就无法起诉。)
他扬起了脸孔,茫然地凝视着眼前的墙壁。
——没错。如果她们消失就好了。如果她们不在了的话……
(……只要他们从这个世界消失。)
(只要没有那些家伙就平安了。)
(只要自己让他们不再存在。)
咕咚,他吞了口口水。不知什么时候额头已经流淌着汗水。虽然手足冰冷地颤抖不已,但是脑海中的语言却在放射着莫大的热量。
“……如果杀了他们……”
那样的话,他就不用再失去任何东西。
不用再畏惧他人的视线,不用再受到那对母女的嘲笑,不用再担心失去职务。
可以从一切的痛苦中解放出来。
——如果被抓的话怎么办?
他的心中闪过微弱的声音。
(只要不被抓住就好,只要没有人发现事件的话……)
(只要收拾掉尸体,不让任何人发现的话……)
(没事的,只要干得漂亮就好。)
他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因为已经坠落到黑暗深渊的谷底,所以他无法从突然射入的一线光芒上调转开视线。
(一定还有其他家伙很漂亮地干过这种事情。)
(因为没有人发现尸体,所以谁也不知道发生过那样的事件。)
他凝视着墙壁笑了出来。笑意突然从身体深处涌现上来,无论如何都无法停止。
(那个事件也好,那个事件也罢……都没听说抓住了犯人。)
有人可以成功逃走。也有人可以干得神不知鬼不觉。
既然如此,他也没有理由就不会成功吧?
背后传来了嘎吱一声。回头一看,他的妻子和儿子站在那里。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看着两人的眼睛。
——他们在考虑同样的事情。
不可思议的,仅仅看到脸孔就能明白。
他笑了出来。——这就是所谓家庭的羁绊。他能够明白。妻子和儿子也一定能够明白。
——多么好的家庭。
他必须保护这个家庭。
“……没办法。”
他说道。
妻子和儿子都点点头。他因为这一句就能说明一切而十分满足。
“必须赶快动手才行。在事情不可收拾之前。”
是啊。妻子如此说道。儿子也点点头。
“如果过了月底,事情就无法挽回了。”
两个人还是点点头。
(*会起诉哦。*)
他的脑海里掠过这个声音。
(*如果这个月底还不动工的话,我们会起诉你的。*)
他笑了出来。
——我要让你们再也说不出那种傲慢的话来。
然后,让他们再也做不出可以威胁到他和他的家人的人生的事情。
广田环视着夜晚的庭院。空气让人觉得凉丝丝的。可以看得见若干的星星。就算是在空气这么恶劣的都会,到了秋天空气好像也会变得清澈一些。
大大地吸了口气后,广田关上通风口。在确认门窗都锁好后,他冲在起居室谈笑的翠和礼子说了声晚安,就走向了基地。
在基地只有那鲁一个人守望着器材。
“女孩子们呢?”
听到广田的声音,那鲁示意了一下二楼。
“在持续净灵的努力。”
广田看了一下显示器,两人都在二楼的四坪半的和室。广田看了一阵,两人闭着眼睛好象在默默祈祷什么一样底垂着脑袋,然后好象放弃了一样抬起头来进行交谈。看起来他们的努力并没有能取得什么结果。
“你说净灵?不是除灵?”
“是净灵。”
“有什么不同吗?”
“除灵是完全靠力量除掉幽灵,净灵是净化幽灵。虽然表面上是这么分类的,但是实际上就不好说了。”
“你不明白吗?”
那鲁耸耸肩膀。
“日语的心灵用语中有很多的暧昧词汇,对我来说太难了。”
是那样吗?广田看着那鲁的侧脸。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那鲁将视线转向广田,无言地催促他说下去。
“所谓的幽灵,到底是什么?”
那鲁轻轻耸耸肩膀。
“哈,——如果我知道那个的话就不呆在这里,而是回去写论文了。”
“你也不是完全不明白吧?”
“应该说和完全和接近吧。”
“为什么?难道现象少到这种程度吗?”
“也许是因为幽灵和电子仪器的八字不合吧。因为那些家伙一旦开始运动,机器就会立刻
停转,所以无法记录下有效的数据。”
“但是,既然你在做这种事情,应该会有各种各样的经验吧?”
听到广田的询问,那鲁将视线投向广田。广田慌忙补充道。
“那什么,我也并不是变成了肯定论者。”
“所谓的人类的经验,只是渣滓而已。如果没有取得能够作为证据的数据,就没有意义。”
“是这样吗?”
“至少这是我的理论。”
“但是,就没有什么从经验中得出的设想吗?——不是也有这样的东西吗?”
“你对那种东西有兴趣吗?”
看到他露出的坏笑,广田怫然地垂下脑袋。
“……假如那里有什么东西的话,就应该有构成物质存在吧?既然如此,为什么那种物质到现在都没有被发现?在科学已经如此发达的时代,为什么原因和法则都没有被发现呢?”
这也是广田一直抱有的疑问。他也曾经向咲纪提出过这个疑问,但是完全没得到可以满足
的回答。
她永远这么说。科学不是万能的。
真的是这样吗?广田如此想到。科学确实不是万能的。虽然用现代科学无法理解的东西很多,但是在他看来,心灵现象这种东西根本就是从一开始就在抗拒理解的样子。
“我觉得没有意义的讨论只是浪费时间。”
“假如有什么的话,可以请你告诉我吗?所谓的幽灵这种东西是否真的存在?那是不是等
于人类存在着灵魂?”
那鲁投过来一个冷淡的视线。
“化学纤维里面有灵魂吗?”
“——啊?”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幽灵会穿着衣服?假如是天然纤维就有灵魂吗?”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假如……”
“信息。”
广田迷惑不解。
“不好意思,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人类的头脑的内在,说到底也只是电子信息的集合。假如这个在死后也能保存下来,让他人可以读取的话,那么就算灵穿着衣服也并不是不可思议。”
“是这样吗?”
“人类在想起自己的经验的时候,很多时候都好象是在照相一样从第三者的视点想起来。在想起和什么人面对面交谈的情景的时候,往往不是想起正面面对自己的对方的面孔,而是想起自己和对方面对面的样子。”
“……这么说起来,确实如此。”
“因为人类就是如此处理信息。所以在取出那个信息的时候,那之中往往包含着和他自身相关的信息——那个信息会烙印在空间中被他人接受。接收的人用自己的经验和知识解读那个,在脑海中进行再现。”
“……啊啊,所以幽灵也是穿着衣服的吗?而且奈良时代的幽灵有时会穿着江户时代的服装。”
“就算看到的是同一个幽灵,根据看到的人的不同,证词有时候也会出现不同。而且看到的人还会理解外国人幽灵的语言,或是理解古代幽灵的语言,如果不是在脑中被解读的话,这种现象根本就无法进行说明吧?”
“你说得也对。那么说,附身呢?”
“你说将幽灵是信息的理论进行扩展的话,可以认为那是暗示,或者是被取出的信息烙印在了他人脑海中。”
“除灵呢?”
“问题仅仅在于信息是否得到保存。我们假设是强烈的思念烙印在某种场所。这么一来的话,所谓的除灵就不是消灭已经固定附着的思念,而是把那个场所进行解体。”
如此说着那鲁苦笑了一下。
“从关于幽灵的目击证言来看,所谓的幽灵并不是物质。看起来只是单纯的信息聚集。以此为依据,也有学者认为灵视就是接受死者思念的心灵感应现象。但是既然这个心灵感应无法确定正体,那么和存在幽灵的主张也没有什么不同吧。”
“……话虽然这么说。”
“而且,也存在着名为吵闹鬼的现象。信息要怎么让气温下降?要怎么去移动物体?如果把幽灵说成是信息的话,虽然某一类型的证词可以得到整合,但是并不是这样就可以说明所有的心灵现象。甚至可以说无法说明的部分反而比较多。——所以别说是设想了,跟本就是戏言。”
“道路看起来很漫长啊。”
那鲁叹了口气。
“真是的。……我也时不时会想,如果能够成为否定派的话该有多么轻松呢。”
因为他的口气好像真的是从心底感到厌倦,广田不由轻轻笑了出来。
照明的唐突消失,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
第十四章
翠慌忙大量周围。有啪哒啪哒的声音从二楼传来,那个声音接近楼梯后,她听到了麻衣的声音。
“——怎么了?”
翠来到走廊上。麻衣她们正好从楼梯上下来。那鲁和广田则从走廊尽头现出身影。在他们的背后,只有基地还有光亮。是复数的显示器的光亮。两个人手上的手电的光线,照亮了走廊的墙壁。
“难道是,跳闸?”
听到麻衣的询问,那鲁摇摇头。
“不应该是这样。”
“那么是停电?”
麻衣这么说的时候,从旁边传来了微弱的光线。街灯的光线从玄关房门旁边的亮窗那里射进了房里。
“好像不是停电啊。……这是怎么了?”
就在麻衣迷惑不解的时候,从走廊那边传来的光线也消失了。
那鲁慌忙跑向基地。不用进入房间也能明白,所有的显示器都熄灭了。
“怎么了?”
“另一个电源也完蛋了。”
“还有蜡烛哦。我这就去准备。”
礼子如此说着进入了旁边的餐厅。所有人都跟在她的后面,穿过餐厅走向起居室。
礼子很快就靠着手电的光线找出了蜡烛。点亮火将蜡烛放到烛台上,然后放到了桌子上面。黑暗中的那个光线,看起来充满了微妙的让人怀念的色彩。
“这是怎么了啊?”
听到麻衣的声音,广田也很迷惑。
“该向哪里询问才好呢?”
广田一面说一面看向电话。但是马上想起来停电的时候电话也容易出毛病。
“翠,子机放在什么地方?”
“就在上面。”
“借我用一下。”
广田拿起话筒。就在他捉摸着应该给哪里打电话而把话筒放到耳边的时候,却发现那里面完全没有声音。
“怎么了?”
“——电话打不出去。”
听到广田的声音,麻衣咦地反问了一声,然后脊背突然感到一阵僵硬。一阵寒气攀上了她的脊背。她的身体开始轻微颤抖,牙齿也嘎嘎作响。
“——?麻衣,你怎么了?”
礼子感觉到旁边的麻衣的身体突然变得非常僵硬。当她靠近麻衣仔细凝视麻衣的脸孔后,就发现她的牙齿正在打战。
“怎么了?”
“……有什么,来了。”
习惯了黑暗的眼睛,捕捉到了麻衣僵硬的侧脸。
“——有什么东西?”
嗯,麻衣点点头。
“可怕的东西。”
说完后,麻衣非常明显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kosori要来了。”
咦?翠嘀咕了一声,广田也屏住了呼吸。他困惑地看着那鲁,但是那鲁似乎陷入了某种思考。
“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
糟糕,广田听到那鲁轻轻嘀咕了一句。
“——什么?”
“——你当时说事件是在几号发生的来着?”
“十月十日深夜。正确来说是十一日的早晨。”
“——今天呢?”
广田啊了一声睁大眼睛。
“十月……十日。已经是——十一日了。——不会吧?”
“是我的失误。……居然漏掉了这种地方。”
他的脸孔上浮现出了可以说是第一次的认真表情。名为痛苦的认真表情。
“为什么那四个幽灵会活性化?当然是因为针对十一日的早晨。川南边一家针对女儿回来的那天加强了警告。”
“不会吧?你该不会说这个也适用于关口吧?”
“适用。关口当时被逼入了绝境。必须在十日的晚上将一切都了结。”
“要是那样的话,不是每年都要从这栋房子里面出现死人了吗?”
“有导火线!”
咦?广田看着那鲁。
“就是广田是否要起诉的那句话。虽然翠当时说不会,但是不能保证世仓他们就会相信。甚至可以说反而让他们处于了疑心重重的状态。也许会受到起诉的恐惧感,十月十日。——条件已经齐全。那些家伙如果不采取行动反而比较奇怪。”
“行动——”
“电线和电话线都被世仓他们弄坏了。除此以外不会有其他原因。”
“没事的,我们又好好锁门。”
对吧?真砂子回头看着翠。
“对,门窗都锁好了。是吧?广田。”
广田也点点头。翠她们锁好了门,而广田则关上了开到最后的起居室的窗户。门窗的上锁确实都确认过。
那鲁嘀咕了一句。
“——穿衣镜……”
“……咦?”
“那个穿衣镜,是从外面打开的——”
广田笔直地走向了面对庭院的通风口。
“我来确认是不是有埋伏。”
他说着打开窗户,伸手搭上了通风口。
——通风口没有动。
他轻轻地摇晃了几下。这时麻衣也跑过来帮忙,然后叫了出来。
“打不开!”
并不是纹丝不动的感觉。多半是从外面被用什么东西固定住了。
“照这个样子来看,玄关和阳台的窗子多半也已经被他们动过手脚了。”
广田的喃喃自语,消失在了烛光摇曳的室内。
——冷静下来。在如此安慰自己的同时,那鲁注意到自己足够的冷静。只不过,他还需要更加的冷静。越是在这种时候,思考上越是不能出现漏洞。绝对不能出现进一步的失态。
——位于一层的家具是什么?
餐厅那边是餐具柜,桌子和椅子。脱衣所里面是衣柜和洗衣机。厨房里面是冰箱,起居室有音响、彩电、沙发和茶几。基地那边有一个箱子。
——只靠这些可以封锁入口吗?
在穿衣镜前面建立起路障。——但是那扇门是向外打开的。外面虽然狭窄了一些,但好歹也是个后院。只要打开门将障碍物搬到后院就可以。仅仅靠这些,真的可以阻止那些家伙吗?
——至少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广田。”
那鲁靠近起居室的房门。注意到已经存在世仓他们就在门外的可能性。
“……怎么了?”
“请你来一下,我要移动家具。”
“——家具?”
“我要在穿衣镜前面建立路障。也许多少能绊住他们。”
他一面说一面打开房门。虽然他充分地进行了留意,但是不能让其他人发现他的留意。如果注意到存在世仓他们已经潜入房子的可能性的话,一定会产生恐慌。就算经历过不少事件的麻衣神经够粗,能够振作起来,但是其他三人会有什么表现就不好说了。而麻衣在重新振作起来也无法让人放心。
为了防备她们在害怕之下做出蠢事,就不能让她们注意到侵入者已经进入的可能性。
“明白了。”
他阻止了试图正跟在他后面的广田,并示意了一下通向餐厅的房门。
“请你把桌子拿来。”
世仓他们也许在走廊上,也许已经屏息静气地躲在餐厅。如果广田和那鲁穿过那两遍的话,至少可以确认起居室的安全。
一面看着点头的广田,那鲁一面搜寻着走廊上的气息。——一个人也没有。至少他这么觉得。
然后他打开门向外踏出。走廊上没有任何人的影子。他反手关上房门,打量着楼梯上方。然后他穿过走廊,打开脱衣所的门,接着打开四坪半和室的门。——至少到此为止还一个人也没有。
他看了一眼穿衣镜。在那里没有发现异常。
——外面时候元。三面被墙壁包围,无法成为退路。就算是堵住了这里,也还是无法安心。
进行了一瞬的思考后,他伸手抓住了和室的箱子。虽然沉重,但还不是拖不动。从背后传来的脚步声,他听到了广田的声音。
“——要用这个堵住穿衣镜吗?”
在他点点头后,比广田迟了一点,麻衣她们也小跑了过来。
“——我们也来帮忙。”
那就拜托了,说完这句,那鲁走向二楼。
“——那鲁?”
“我去确认二楼的锁。”
——确认上锁,还有二楼是不是已经有什么人存在。
“——这样就好了吗?”
确认二楼没人后,那鲁走下楼梯。桌子和箱子已经在穿衣镜前面形成了路障。
“在箱子和墙壁之间塞上些东西。”
为了让人无法从外面推动路障,他们在障碍物和墙壁之间放上了从基地拿来的器材。然后又移动柜子和冰箱来堵住走廊。
——希望那些家伙能因此而放弃就好。
“去二楼。撬开阳台的雨窗。”
可以通向外面的脱身之路只有三个。玄关,起居室的通风口,二楼的阳台。不管哪一个都被从外面封锁了——这一点那鲁已经确认过。但是,只要花上一点时间,并不是不可能撬开。假如那些家伙这样也能够侵入的话,位于二楼的安全性多少要高上一些吧。
虽然林他们有可能已经等在世仓家的外面,但是世仓家的窗户面对着阿川家的前院。如果那些家伙从那扇窗子跑出来的话,要避开林他们的视线进入院子并不是不可能。假如好不容易撬开了通风口,但是却被对方等在外面的话就没有意义了。如果是从阳台走的话,至少可以确认院子里面有没有人影。
在那鲁的催促下,麻衣也上了二楼。但是在楼梯的中途,她感觉到后背上一阵冰冷。
就好像冰块滑进了衣服。根本不用思考。
“……那鲁,来了哦。”
她俯视着跟在广田后面最后一个上楼的那鲁。
“——kosori在房门的对面……”
在大家都上了楼梯的时候,所有人都听到了咕咚一声。
麻衣产生了仿佛被人抚摸着汗毛的感觉。
——房门打开了……。
移动沉重物体的声音,悄悄地,伴随着漫长的间隔传了过来。是那些家伙试图排除路障的声音。
“要来了哦……”
“那个没有那么简单就能越过的。”
那鲁轻轻地说了一句,向麻衣示意阳台的雨窗。然后指了指从下面拿上来的菜刀等东西。
“想办法去撬开。但是不要弄出声音来。”
“……嗯,可是。”
“广田,在楼梯上也暂且堆上什么家具吧。”
在将两个箱子放到楼梯上的期间,楼下的响动逐渐变得越来越大,而且间隔也越来越短。最初还是静静的,好像在尽可能的屏息静气。但是对方似乎渐渐地烦躁了起来。
既然那里存在着路障,那些家伙也应该明白那鲁他们注意到了侵入。相信再过不久他们就不会再在乎响动。
——要想出什么办法来。
如果能有击退的手段就好了。
假如林在的话事情就好说了。虽然凶暴了一些,但是他拥有式神。泷川或是约翰也多少能起到一些作用。但是,现在他们都不在。在场的只有那鲁和广田。
假如——……在的话。
如果他在的话,那鲁就能获得强力的武器。
——有什么……武器吗……或是能设下陷阱的东西。
那鲁打量着周围。所有的房间的门都打开了。不管看哪个房间,也没有什么可以用得上的东西。
——世仓家有三个人。或者说只是夫妇两人。
假如那个高中生的儿子也参加进来的话,会成为相当棘手的强敌。二对三。而且他们一定持有什么武器。
——要使用非常手段吗?
只要能拖住他们,或是让他们昏迷就够了。因为是人类,所以不需要足以消灭强大幽灵的力量。即使如此——一个人。两个人已经是极限了。就算在对付第二个人的时候没有倒下,假如对第三个人出手的话,那鲁本身的性命也会面对危险。
——只能试试了吗?
他一面思考,一面转动视线寻找有可能成为武器的东西。然后,那个进入了他的视野。
那鲁瞠目结舌地踏出了脚步。
虽然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撬开雨窗。但是麻衣还是拼命地,尽可能安静地把菜刀插入各个缝隙之中。
从房间的某个地方传来了声音。她觉得那个声音在逐渐地变大。她的脑海中已经只剩下一个念头在旋转。
——kosori来了。
她的手在颤抖。掠过脑海中的,是不知什么时候见到过得kosori的影子。鲜血淋漓的赤裸的上半身,被血液打湿的裤子,插在皮带上的菜刀,手上提着的血淋淋的柴刀。
——会被发现。
雨窗打不开。一点可以打开的迹象都看不到。
——怎么办……。
她觉得快要哭了出来,为了求助而看向自己的背后。尽管如此,直到刚才还在的那鲁的身影却消失了。她不由自主四处搜索着那个身影,结果在男孩子曾经死去的那个和室的窗边看到了他。
她不由自主哑口无言到甚至忘记了现在的状况。
“你在干什么……在这种非常时刻。”
那鲁凝视着窗户。——正确来说是镶嵌在窗户上的镜子。他用手轻轻地抚摸着镜面。
广田注意到麻衣的哭笑不得的脸孔,追逐着她的视线,自己也同样哑然失声。
“……现在不是对着自己的身影自我陶醉的时候吧?”
这家伙真是的!在他近乎独白地压低声音丢下这句话后,那鲁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
“——麻衣。”
是,麻衣支撑起了原本弯曲着的身体。
“我和广田去下面。——广田你当然会来吧。”
听到那鲁的询问,广田点点头。
“那当然。”
“等我们下去后,就把衣服和毯子什么的丢到楼梯上,这样应该可以绊住他们一些时间。然后,把家具弄回去在楼梯上面建立路障。用所有能找到的家具进行封锁。”
“——可是,那鲁和广田呢?”
对此那鲁没有回答。
“冷静下来,去把雨窗砸开。用被褥代替垫子从阳台上跳下去。因为不是什么不得了的高度,所以应该不会受伤。”
“——但是。”
“现在已经没有功夫去悠闲地害怕。因为如果万一对方点火的话就完蛋了。”
“可是,那鲁呢?”
如此询问的人是真砂子。
“我不会优势。要祈祷就祈祷广田的平安无事吧。“
“可是……”
那鲁的手已经伸到了挡在楼梯上面的箱子上。
“太乱来了,那鲁!”
阻止他的人是麻衣。
就算是麻衣,也可以想象得到那帮家伙多半持有武器。就算是两人一起去,就算来的三个人里面有一个是女人,赤手空拳地过去也不可能没有危险。而且,如果封锁楼梯的话,虽然犯人们无法上楼,但是也就意味着那鲁他们也无法回来。
“没事的。——广田。”
在那鲁的催促下,广田也把手伸向了箱子。他们弄出了一条可以通过的缝隙。而楼下则持续响着嘈杂的声音。
“武器呢?”
听到广田的问题,那鲁冷冷地回答。
“如果不安的话就拿上什么好了!”
“我是在说你!”
广田本人是柔道和合气道高手。所以他的不安也是针对这个怎么看都很虚弱,只有气势高得出奇的家伙。
那鲁突然笑了出来。是他特有的坏笑。然后他示意了一下右手。
“你不用担心我。因为我有电子防身枪。”
“电子防身……枪?”
那个是从颇久以前起就被视为问题的护身用武器。出于“让对方昏迷”的意思,这个小型武器的前端可以伸出两根电极。在受到暴力袭击的时候,用这个碰到对方身体按动按钮,就能释放出五万伏左右的电压,让对方的感觉麻痹,或者是失去平衡感觉。也就是说拥有让对方陷入昏迷状态的威力。
因为电流极少,所以没有杀伤能力。五秒钟的使用就可以让对方昏迷三分钟。虽然名字中带了个“枪”字,但是因为并非真正的枪支,所以不会触及枪支管制法。因为用到坏处的时候也不少,所以相关人士曾经呼吁贩卖者进行自肃。
“——PK吗?”
“就是那个的应用。”
真砂子和麻衣几乎同时身体一颤。
“——PK?”
“那鲁,不行的!绝对不能使用那个!”
PK会对那鲁的身体造成负担。如果只是晕倒都还算好的,糟糕的时候甚至会危及生命。所以绝对不能让他使用那个。
“不可以。不能这样!”
“不行啊!”
那鲁抬起一只手,雪白的手指笔直地指向镜子。
“——尤金。”
广田和翠都吃惊地看向他所指的方向。在那里有一面镜子。出现在镜中的是指着这边的他。
真砂子不明白那鲁在示意什么。但是,她能感觉到身边的麻衣的身体一下子变得僵硬。
“……麻衣?”
“……真的。”
麻衣看起来好像茫然若失。只是牢牢地凝视着镜子。
“……什么?”
“那个是……尤金。”
“——在哪里……”
麻衣看着真砂子,轻轻握住衣角。
“在镜子里面。……那里面不是照出那鲁的样子了吗?那个就是尤金。”
咦?真砂子重新看向镜子。镜子里面的他已经调转了身体。
那鲁回头看着诧异地睁大眼睛的翠。
“翠,你不介意我弄坏电器制品吧?”
“……请便。”
“顺便说一句,如果能有什么水之类的东西让我弄湿手就最好不过。”
“我那里有化妆水。”
“可以给我吗?”
唉,翠如此说着小跑到房间。从梳妆台那边拿来了瓶子。
接过那个,那鲁回头看着麻衣她们。
“等我们下去后,就立刻封锁。没问题吧?”
麻衣立刻发出了抗议声。她能明白那鲁没有说出口的意思。但即使如此,也不等于他和广田的安全就能得到保证。
“……可是!”
“封锁楼梯!”
“……可是——可是。”
“麻衣,委托人是谁?”
麻衣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不要弄错了该保护的对象。你是专业人士吧?”
麻衣凝视着面无表情的他。
“……了解。”
声音还在持续响起。在走下楼梯的时候,传来了咚的一声格外大的声音。
广田看了看楼梯上面,向从箱子和墙壁缝隙间不安地露出脸孔的麻衣等人点点头。看到毛毯被从缝隙间扔出来后,他轻轻把视线转回了走廊。
声音还在持续。路障好像还没有完全被排除。他屏息静气地从楼梯拐角那里探出脑袋后,就看到了堆在走廊尽头的冰箱和书柜。在更深处应该是横放的桌子和箱子在挡住门,但是桌子已经无法看到。代替桌子的是一个黑洞。
——门被向外打开了。
那鲁轻轻地戳了一下广田的手腕。看到他示意去起居室后,广田跟在了他的后面。他们蹑手蹑脚地滑进了起居室的房门中,进一步屏声静气地潜入了餐厅。
“……真的,没事吗?”
听到广田压低声音的询问,那鲁只是做了个无声的肯定。
“门。”
那鲁只是示意着房门说了这么一句。自己试图靠在背后的窗户上。广田点点头,将身体藏在了延续到走廊上的房门背后。好像只有他自己的呼吸不管再怎么屏息静气,听起来还是很响亮。
那鲁对此点点头,进一步将脊背深深靠在背后的窗子上。
——那鲁。
听到呼叫后,那鲁皱起了眉头。这个声音——也许只是单纯的印象的问题——确实很耳熟。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他打量了一下附近,似乎领悟到那是从自己背后传来的。那声音是从他背靠的镜子里面发出来的。
(……可以说话吗?很好。)
那鲁微微一笑。不是实际的声音,也不是某种波长的音波。那是通过兄弟之间存在的类似于热线的东西而进行的。
(……终于连上了……)
听到这个好像放心下来一样的声音,那鲁做出了严厉的回答。
(现在不是悠闲聊天的时候吧!——对方的情况?)
(三个人。附身的状态相当深刻。)
(……可以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不知道。我无法清楚地看到现实世界。)
(没用。)
那鲁感觉到了对方传来的苦笑的气息。
(进行充电吧。就算有一定距离也能连接吗?)
(如果不在镜子前面我就无法明白那鲁的所在地。有接点的话还能有一定保证。)
(你真的是派不上用场呢。)
那鲁一面说,一面反手用左手触摸镜子。
不知道是处于什么样的原理,但是那鲁凭自己的经验是了解这个力量的。
他的脑海中设想出小小的白色光点。尽可能让它在体内所有的地方巡回了一周,和尤金进行连接。当那个返回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散发着强烈光线的球体。在一再重复这个的期间,已经孕育出了巨大的力量。
以碰触到镜子的手掌为接点,他让自己的力量和尤金相连接。然后同样的力量也从对方身上返回到他这里。
(回来的好慢。)
以前的话瞬间就能返回,但是现在却花费了足够眨好几次眼的时间。
(那鲁好遥远。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那鲁轻轻皱了皱眉头。因为这个没有原理可言,只能依靠感觉上的习惯来做,所以就算是像这样的小小的一个错位,也会给他带来很大的影响。
咕咚一声。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轻轻叩动墙壁。嘎吱,他听到了地板被踩动的声音。
——来了。
那鲁的体内存在着电容器。那个的容量那鲁本身也不清楚。光点每在体内巡回一次就会在那里积聚一分力量。一直积聚到必要的程度而止。证据就是他右手的手掌已经开始感到负荷。他用装在口袋里的翠的化妆水弄湿了手掌。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在放出的时候会出现严重的炙伤。
小小的金属声。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刚向加津美和润使了个眼色。
在起居室存在着微微的光亮。多半是那些家伙困守在那里吧?加津美和润点点头,走向了起居室的房门。刚站在通向餐厅的房门前暂时搜寻着里面的气息。
他擦了擦从额头滑落的汗水。因为考虑到会溅到血,所以他是脱了外套过来的。按说应该觉得寒冷才对,可是现在他却是汗流不止。这绝对不仅仅是由于排除路障的关系。刚重新握紧了右手的柴刀。他不记得这把柴刀是什么时候弄来的了。虽然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买的,但是为了寻找武器而在房子里面搜索的时候,就找到了这三把还没有拆封的柴刀。因为是压在箱子的底下,所以说不定是加津美买回来的。仔细想想的话,好像也有自己去购买这个的记忆。但至少也不是今年或者去年的事情了。
——但是,这些事情都无所谓了。是谁预备的都没关系。他们已经下定决心铲除碍事的家伙。在下定决心之后他们获得了武器。仅此而已。
他重新握紧柴刀,伸手摸了摸皮带上插的菜刀。他从前到后一共准备了四把菜刀。加津美有收集柴刀的嗜好。所以会毫无意义地频繁购买菜刀。他一直对她这个奇妙的嗜好很不以为然,没想到现在却派上了用场。
而润则喜欢收集木工工具。他明明对干活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但是相关的工具却都收集全了。锤子和锯子之类的东西都有不止一个。而锤子之一现在也插在皮带上。
(锯子很重要。)
刚笑了笑。
(在分解尸体的时候锯子是必不可少的。而且数量越多越好。——因为一旦缠上碎肉很快就无法使用了。)
如此自言自语着,就好像实际上经历过这种场面一样,刚轻轻地切了一声。
(这次一定要做得漂亮一些!)
刚抓住了门把手。向同样把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润点点头,一起转动了那个,静静地拉开门。
一面窥探着里面的情形,他们一面拉开门,在门打开到一半的时候,他们发现了站在眼前窗户旁边的人影。
是和润同样年纪的少年。他的眼睛毫无动摇地投注在刚的身上。
刚用好像要把门扯断一样的势头拉开门。房间之中没有家具。他举起柴刀试图冲上去,但是却因为脚一绊而摔倒了。因为摔倒的关系,柴刀从他的手里滚了出去。
他慌忙支撑起身体,用手摸索着脱出手的柴刀。就在手指碰到刀柄的时候,跑过来的少年把那个踢到了房间的角落。就在他切了一声要去握腰上的菜刀的时候,有什么人从背后抓住刚的肩膀,并把他按在了地上。
少年接近了他。刚挥舞着拔出来的菜刀扭动身体。就在他感觉到碰到了什么的时候,背后传来轻微的呻吟声,与此同时,通向起居室的玻璃窗被打开了。
“——放开他!”
是加津美冲了进来。
加津美挥舞着柴刀。但是柴刀没有碰到少年,而是大大地抡空。她扬起险些陷入地板的柴刀,再次挥下。虽然没有打到少年,但至少成功地把他逼到了房间角落。
“住手!加津美!”
按住刚的人发出了怒吼声。也许是被加津美吸引了注意力吧,他略微放松了力量。刚拼命挥动手臂,成功地弹开了男人。他所挥动的菜刀似乎碰到了什么,感觉到微微传来的血腥味,刚不由自主笑了出来。
(——就是这个味道。)
刚调转身体冲向男人。这个就是加津美说过的广田吧?试图唆使翠她们起诉的男人。——但是,他不会容许这种事发生的。
“住手!世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当然知道,刚嘀咕了一句。他挥起菜刀,但是伸出的手腕被人抓住了。
“住手!你以为杀了人还能跑得了吗!?”
我觉得跑得了啊。他挣扎着要拔出手臂,并且试图去踢广田的腿部。
唔,一个沉闷的呻吟声,但那并不是广田的声音,而是从旁边传来的。是加津美成功了吗?他向那边看了一眼,却发现加津美已经倒在了地板上。
——是敌人。
刚狠狠瞪着满脸清凉地站在那里的少年,瞪着抓住自己的广田。
——这些家伙,是敌人。如果不杀掉这些家伙的话,自己就要完蛋了。
(这是正当防卫。)
第十五章
广田好歹从刚的手上抢过了菜刀。将菜刀丢到房间角落后,他一脚踹上了刚的腹部。
他抓住弯曲下身体的刚的胸口再次踢了他一脚,然后在他滚倒在地板上的时候跨到他的身上,将插在皮带上的凶器拔出来丢到房间角落。
在拔出凶器的时候,他感到了粘稠的感觉。刚自己好像也因为所提的凶器受伤了。
“没事儿吧?”
广田看着那鲁。他又回到了镜子前面,加津美倒在吧台下面动也不动,好像完全昏迷了的样子。
“——还有一个人。广田,小心。”
那鲁如此说着走向广田。他拨开广田按住刚的手,说了声‘离开他’。就在广田抬起身子的时候,那鲁的手抓住了刚的肩膀。响起了好像是什么坚硬的东西碰撞的声音,广田能看到黑暗中闪过了小小的火花。
这一来刚不再挣扎,也不再呻吟。
“另一个人——润在什么地方?”
“大概是埋伏在什么地方吧?”
那鲁如此说着,再次回到镜子前面。
“你不要动不动就要曾到镜子那边去啊。”
“为了充电必须这么做。”
那鲁轻轻的说了一句,将视线转向起居室。
润在起居室吗?或者是藏身在什么地方。如果被人伏击可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情。
“把刚的皮带拔下来。”
广田冲那鲁招呼,他自己刚从滚倒在地上的加津美身上拿走凶器。将凶器扔到了隔着吧台的厨房后,他用加津美细细的皮带把加津美的双手反绑在了后面。
“肉体劳动就全靠你了。”
“我说你啊。”
广田切了一声,靠近了刚。他试图把钢的皮带拔出来捆住他的手臂,但是因为皮带太粗进行的十分不顺利。虽然最后勉强是捆上了,但是并不是很结实。弄不好很轻易就能被挣脱。
一面如此做,广田一面竖起耳朵。没有脚步声。房子里面好像死一样的沉寂。
“怎么办?”
听到广田的话,那鲁用视线示意了一下通向走廊的房门。他自己也为了前往起居室而离开了镜子。
明白他的意思是要兵分两路后,广田走向了房门。他藏在墙壁的阴影中窥探走廊的样子。
刚冲进来的时候被打开的房门,就那样大敞着。
就在广田轻轻窥探的时候,从背后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润,小心!”
加津美恢复了意识。
“去那边!一定要把所有人都杀掉!否则我们就完蛋了!”
在广田不由自主的回头看向加津美的时候,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掠过他的身边。他猛地一闪身,目睹到柴刀砍进了房门的门框。
他后退一步,摆出了迎战的姿势。与此同时,那鲁冲进了起居室。
“润!起居室!有一个人去了起居室!”
传来了从走廊跑向起居室的脚步声。
广田瞥了一眼在餐厅地板上扭动身体的加津美,也冲到了走廊上。
※※※
咔嚓,夜色中想起了小小的声音。
“你还真是只有在这种事情上看的开呢!”
绫子压低的声音在夜色中想起。
“该说你的个性太干脆吗?”
泷川如此说着,将手臂伸进了被打破的玻璃之间。他们打碎了世仓家的后门玻璃。
按门铃也没人回应。打电话也没人接听。既然如此就没有办法了。临时强盗团就此诞生。
泷川扭开门锁,就闻到了充斥房子的腐臭味。
他们进入的位置是厨房,那个荒废的样子让所有人都哑然失声。散落在地板上的垃圾,还残留着残羹剩彘的容器也堆积在地板上。
一般人会用没有落足的地方来形容凌乱,但是这里的情形已经超越了那个。从厨房的料理台到隔壁的玻璃门——多半是通向起居室吧——是一条布满了报纸和杂志的比较平坦的道路。在那周围则胡乱堆积着高到膝盖的垃圾。只有料理台上面被整理得很整齐,那上面放着好几把菜刀。
他们轻轻的打开起居室的玻璃门。垃圾一直堆积到房间的中央。在垃圾下面能看到电视,但是屏幕上堆积着厚厚的灰尘,是不是还在使用也很可以。房间的墙壁则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挂在那里,落满尘土的衣服所覆盖。
“太异常了……”
没有人回答泷川的自言自语。当然,这不是否定的沉默。
起居室的另一边是拉门,这个处于打开的状态。拉门对面也是和起居室一样的四坪半左右的和室。这两个房间形成了近似开间的状态,而划分开他们的拉门上方的房梁上,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而打了条鲜艳的缎带——关口就是在这个房梁上上吊自杀的吧?
那边的房间相对来说要正常一些。但即使如此也散布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大量的垃圾袋,塑料防水布,扔在地上的若干凿子、锯子、绳子和铁锹。
泷川弯下身体,拿起了一个凿子仔细的观看。接下来粗鲁的拉开了通向走廊的门。
“等一下!嘘……”
无视绫子的声音,泷川毫不掩饰脚步地大步跑上了二楼。
是不是应该为了阻止他而大叫出来呢?就在绫子和约翰困惑的面面相觑的时候,二楼传来了声音。
“——没有人!赶紧回隔壁!”
咦?绫子和约翰再一次面面相觑后冲到了走廊上。泷川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从二楼冲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无视如此叫嚷的绫子,泷川打开了走廊的门。门后是脱衣所,那里的窗户是敞开的。窗户对面就是狭窄的后院。这个脱衣所里也凌乱的散落着塑料布,铁锹和锯子之类的东西。
“——那些家伙去了翠她们家!”
“怎么会!”
“我倒希望他们是连夜落跑呢!”
泷川说着从窗户飞身跳到后院中。林马上跟在了他的后面。
“等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泷川从窗下对绫子叫道。
“你马上离开这栋房子,去叫警察!”
嘎哒,传来了巨大的一声。真砂子缩了缩弯曲着对着雨窗的身体。能够听到某种怒吼声。
他们两人没事儿吧?
雨窗已经到了松动的程度。只要能弄下来一块就好。想到这里,她忘我的用菜刀戳进缝隙中。
原本也弯曲着身体的麻衣突然站了起来。
“——麻衣?”
“我还是要去下面。”
“麻衣,不行的!”
无视真砂子的声音,麻衣把手伸到了封锁了楼梯上的家具上。
“麻衣!”
“既然世仓他们是被附身的话,我想我也有可以做到的事情。等我下去后,你再把这里和
以前一样封锁起来。”
“麻衣,不行的!”
“因为我没有力量,所以反而有些事情只有我能够做到。就算是我那种程度的九字真经也可以阻止他们。或者说,我那个程度反而刚刚好。”
“麻衣,不要这样。”
听到翠和礼子的阻止,麻衣摇了摇脑袋。
“保护委托人是我们的工作。我必须去帮忙,让情况尽可能的好转。等我下去之后,请你们一定要把这里堵上。”
“可是——”
翠试图抓住麻衣的手臂,但是在那之前麻衣已经从移动的家具缝隙中钻了出去。
“麻衣!”
“请堵住这里。”
从缝隙中留下这句话后,麻衣就踏上了楼梯。好像是要分开散乱的东西一样,她缓缓的下了楼梯。
※※※
伴随着激烈的声音,玻璃的碎片倾注了下来。那鲁迅速抬起手臂避开了那个。润的柴刀击碎了玄关的亮窗的玻璃。
柴刀再次被挥动,这次陷入了房门中。因为矮身避开这一击,所以那鲁形成了坐在玄关的三和土上的姿势。而润挡在这样的那鲁的面前,试图拔出陷入门里的柴刀。
那鲁向着润的小腹伸出手。润呻吟着松开柴刀,后退了两三步跌倒在地。不过他并没有昏倒,因为那鲁充的电已经快用光了。
周围并没有能让他进行充电的镜面。接下来必须靠自己的力量撑过去。至今为止他已经勉强了好几次,以至于产生了极速贫血的感觉。
润站了起来。脚步踉踉跄跄,但是手上已经拔出了皮带上的菜刀。
无法期待广田。他正在起居室和挣脱了皮带爬起来的刚僵持。
润摇摇晃晃的举起菜刀。一面意义不明的嘟囔着一面胡乱撕裂空气。
“——临兵斗者皆列阵在前!”
在这个声音轻轻响起后,润好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似的向前跌倒。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那鲁冲到了走廊上。
“你没事儿吧?”
听到麻衣的声音,那鲁怒吼了出来。
“笨蛋!为什么要下来!”
“那是因为那鲁不可靠了!你应该先说声谢谢——那鲁!”
麻衣指着摇晃着站立起来的润。那鲁一腿扫上对方还不稳定的双腿。然后冲到那个向着房门倒下的身体旁边,从他的手上夺下菜刀。他按住那个身体看着麻衣。
“把菜刀拔下来!”
麻衣点点头跑过去,将皮带上插着的凶器一一弄了下来。
※※※
广田避开刚挥下的柴刀,滚进了餐厅。加津美一面咒骂一面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去绊倒他。
他避开加津美跑向了走廊。因为势头过猛他撞到了墙壁上,就在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向右转的时候,柴刀击中了那块墙壁。
可以看到那鲁和润在玄关,到那时他们中间隔着刚。所以他向里面跑去。那边散布着用来做路障的东西。他也知道对自己很不利。
不出所料,在黑暗之中,他被什么东西绊倒而差点摔倒。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铁器就从自己的身边擦过。当他不管不顾的向前冲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广田大吃一惊。
短短的口哨。与此同时背后的刚大叫了起来。回头看去,就看到刚丢下了柴刀,右手抱着胸口跪在了那里。
“林——是你!”
“受伤了吗?”
“还好。”
从试图站起来的刚的背后,传来了麻衣高亢的声音。
“临兵斗者皆列阵在前!”
好像被这个声音所压倒一样,刚再次向地板上栽倒。
广田跑了过去,跨在刚的身上。林也顺着走廊向玄关跑去。
“广田,就这么按住他不要动!”
“约翰——”
约翰画了个十字递出圣水瓶。
“以主之名义——”
被爬起来的润所弹开,那鲁的身体倒在了地上。在确认了对方是赤手空拳的冲过来后,他滚进了房门敞开的起居室。起居室没有镜子。无奈之下他只好跑到窗边打开窗帘。不知道玻璃能不能代替镜子。
力量在一瞬间后就回到了他的身上。润摇晃着向他冲来,他闪身避开,润冲到了玻璃上,玻璃伴随着沉闷的声音碎裂。
那鲁将手搭在了对方身体上,润当场倒下。与此同时,林冲了进来。
——灵能者们回来了。
因为紧张解除,那鲁的双腿一阵发软。他要靠着背后的玻璃才能支撑住身体。
“你没事儿吧?”
“啊……”
“你使用了力量。”
听到这个冰冷的声音,那鲁轻轻举起双手。
“我没事,所以你就放我一马吧。”
(——那鲁。)
紧张的声音隔着脊背从玻璃的对面传来。
(那个离开了那家伙——kosori要来了。)
那鲁睁大了眼睛。
“从哪里?”
(后门。)
※※※
看着浑身瘫软下来,甚至好像打起了呼噜一样的刚,广田一屁股坐在走廊上。
他气喘如牛,膝盖剧烈颤抖,一时半会儿估计都动弹不得了。
“年轻人,站得起来吗?”
听到泷川让人宽心的声音,广田摇摇头。
“暂时,先不要管我。”
“这样啊——那么,这家伙怎么办?”
“如果有绳子什么的话,我觉得把他捆起来比较好。”
“不知道那里有哪些呢——是不是先把他塞到什么地方去呢?”
泷川说着抬起刚的腿,毫不留情的把他拖过走廊,打开脱衣所的门把他塞了进去。
“好了,年轻人,反正都要坐着的话,就坐在这里挡住门好了。”
泷川把广田拖到了脱衣所的门前。这个男人的力气还真不小。虽然皱起了眉头,但是只要不用他在动弹的话,广田觉得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为什么回来了?”
“有各种情况啦。”
就在泷川这么说的时候,起居室那边传来了那鲁的声音。
“和尚,快过来!”
怎么了?广田回头看着冲到走廊上的那鲁,泷川瞬间调转身体,向着那鲁所指的后门方向摆好了迎战姿势。
“怎么了?”
“你就在那里休息好了。”
走廊尽头假装成穿衣镜的房门,向着外面打开。从那个在黑暗的走廊上形成的四方形洞穴中,微微泄露出了光芒。
嘎吱,广田所坐着的地板一阵鸣动。凉丝丝的空气,伴随着浓厚的血腥味,从敞开的后门流淌了进来。
“……怎么回事?”
在广田如此说着的时候,他的耳中传来了踩踏土地的声音。那个从敞开的后门中现出了身影。是手持柴刀的男人身影。就好像在模仿刚才一样,上半身打着赤膊,皮带上插着菜刀。和刚不同的是,那个男人已经浑身都是血污,甚至于到了连长相都无法分辨的程度。
男人伴随着嘎吱吱的声音,从后院走上走廊。广田产生了地板都要塌陷的错觉。到底要有多大的重量,地板才会发出这样的悲鸣呢?
“翁奇里奇立巴扎拉巴吉利霍曼达曼达翁哈塔……”
泷川低低嘀咕着双手合十。他的手指交叉到一起进行结印。
男人伴随着嘎吱一声停下了脚步,但马上又朝着走廊迈动双腿。地板爆发了盛大的悲鸣。
冷气流淌进来,不知不觉中泷川的吐吸都变得雪白。
“翁啊密立特那乌邦哈塔。”
男人缓缓的扬起柴刀,泷川也松开手指举起一只手。
“临兵斗者皆列阵在前——那乌马库萨曼达翁哈塔!”
那是什么?广田如此想到。好像红光一样的东西。那个一口气穿过走廊朝着前后方延伸出去。那个也许是真正的幻影。
男人摇晃着踏出一步,柴刀从他的手上掉落下来。按说应该掉在了放置在走廊上的各种东西之间,却完全没有声音。再踏出一步后,他跪了下来。然后他好像试图维持着跪着的状态继续前进,但是最终没能做到而倒在了那里。
在广田无声的守望的期间,他的身影逐渐变淡消失。
泷川破颜一笑。
“好,结束了——回去吧。”
※※※
世仓家的三口人,被维持着人事不省的状态丢进了脱衣所。门外放上了家具进行阻挡。
麻衣冲二楼招呼了一声,好不容易撬开雨窗的翠她们走了下来。
广田坐在餐厅地板上。从吧台上面的小抽屉里面拿出药的翠正在为他进行包扎。
虽然到处都有擦伤,但是并没有什么重伤的部分。也许是因为运气比较好吧。
“我想已经没事儿了。”
如此说的人是泷川。她坐在地板上,接过了礼子递过来的茶碗。
广田问道。
“关口那边虽然解决了,但是这一家五口要怎么办?”
“没有被刚才的那个顺便除掉吗?”
“不好说。”
“算了,反正也会徐徐消失的。”
“据说会消失。”
如此说的人是那鲁。他还是轻轻的靠着镜子站立。
“那么,没事儿了吗?”
那鲁点点头,看着镜子。
(——怎么样?)
这个是对着镜子对面发出的语言。
(没事的。它们已经非常虚弱。照这个样子,应该不久之后就会消失了……)
虽然背负着悲叹而消失听起来让人心酸,但是那鲁基本上是把幽灵视为感情的残渣,所以他们的消失对于生者或是死者都是好事一桩吧?
(这么说起来,一直忘了说呢。)
听到来自镜子对面的呼唤,那鲁将视线转了过去。
(怎么了?)
(——好久不见。)
那鲁苦笑了出来。
(嗯……)
声音变得遥远。磁场正在被解体。
(……好困……)
那鲁微微一笑。他想起来尤金从以前起就从来没有按时起床过。
(晚安。)
(……嗯……)
自那以后,另一面的思考就完全中断了。
※※※
“还真是不得了的光景呢。”
泷川一面窃窃私语,一面看着镜子前面的那鲁。麻衣和真砂子点点头,广田也苦笑了出来。
“对镜子亲近到那个程度,真的是如假包换的自恋狂了。”
“可不是。”
“实在太适合他,适合到让人发毛……”(看到这里的时候,还真是觉得那鲁。。怎么说呢。。虽然他没有说什么,但是麻衣身为女主竟然都没有察觉到这些。。很为他感到有些悲哀。。。。。顺便说一句。。。偶想念金了。。。)
当绫子呼叫的警察赶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六点。很快警车就呼啸而至,让早晨的住宅区一片骚然。
到达后的刑警把脱衣所里面的世仓等人叫了起来,但是他们就好像刚刚从噩梦中苏醒过来一样的不知所措。对于警方的回答,他们完全做不出像样的回答。就好像要说他们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样。即使如此,看到房中的惨状的话,世仓等人也没有辩解的余地。
“他们会被捕吗?”
麻衣拉了拉广田的衬衫。这个声音让被带到外面的世仓等人露出了畏惧的视线。在被警官推上警车的期间,他们还一直用求饶的视线看着广田他们。
“呐,他们会被定罪吗?”
麻衣这次拉了拉身边的泷川的外套。
“他们可是拿着凶器闯进了别人家里……多半会算是杀人未遂吧。”
“可是,又不是那些人的错。”
泷川有些困惑的看着麻衣。
“要看法庭会不会判定他们存在神经衰弱了。”
“不能被判定是附身吗?”
“我觉得不可能有这种判定的。”
太勉强了,如此说的人是绫子。
“附身在那三个人身上的灵已经被除掉,就算在这里进行精神鉴定,也不会判定他们有神经问题的。”
怎么这样。麻衣嘀咕了一句。
“那样太过分了。这又不是那些人的错吧?那些人明明没有做这种事情的打算。可是要是被捕上法庭的话,名字就会在报纸上曝光,大家也都会对他们报以白眼吧?只是因为运气不好搬到了奇怪的房子而已……”
“话虽然这么说……”
麻衣看了看叹气的泷川,好像求救一样把视线转到广田身上。
“他们会被……判罪吗?”
看到那双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的眼睛,广田苦笑了一下。
“不会的。”
“——可是。”
“我想他们不会被问罪。因为案子多半不会被起诉。”
喂喂,这次发出哭笑不得声音的是泷川。
广田向泷川苦笑一下,向快要哭出来的麻衣笑了一下。
“这个世界上也许存在着幽灵。也许会有因为附身而产生的事件,也许会有因为有幽灵而产生的事件,那些无法仅仅依据常识来裁决。”
“可是,这样真的可以吗?”
广田笑了笑。
“就是考虑到会有这种状况,才有零班的存在,谷山。”
啊,麻衣轻轻叫了出来。
“我还不能完全确认幽灵是否真的存在。而且我觉得就算真的存在,也绝对不会是多到让女性杂志或是电视台大惊小怪的程度。但是不可否认,现行的法律确实是完全无视心灵现象的法律。”
“……嗯。”
“附身、诅咒之类的东西是真的存在吗?如果存在施加诅咒的罪犯,存在被诅咒而实际死亡的受害人,那么可以因为这种行为在现行的法律中不构成犯罪就放过罪犯吗?相反的,好像世仓这样因为被附身而不得不犯罪的人,真的可以一刀两断的进行裁决吗?”
是啊,麻衣眨眨眼睛。
“假如所谓的心灵现象是真的存在的话,在因此而发生什么事件的时候,就不能用无视心
灵现象存在的法律来进行裁决。”
广田向眼角浮现出泪水的满脸惊讶的少女笑了笑。
“所以,才有我们的存在。”
向点头的麻衣也点点头后,广田把视线投注到那鲁身上。
“我想,多半会要求你们提供调查资料吧。”
那鲁淡淡的点点头。
“——随便。”
“顺便说一句,我对你的怀疑还没有解除呢。”
那鲁讽刺的笑了笑。
“请便——反正这世上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主动想变成傻瓜的家伙的手段。”
※※※
所有人都浑身无力的坐在起居室。因为录口供的时间拖长了,所以太阳已经高高悬挂在空中。
“我都什么还没有做呢。就这么结束了吗?”
听到身长双腿坐在地毯上的绫子的声音,同样坐在地毯上的麻衣笑了出来。
“还有撤收作业和房子的收拾打扫呢。”
“好无聊。”
“绫子什么也没有做,这种事情不是家常便饭吗?”
麻衣笑着拍了拍绫子的肩膀,绫子用危险的眼神瞪着麻衣。
“……我说你啊。”
“好,绫子,我们来收拾吧。”
“麻衣,你不用介意的,不好意思。”
听到翠的话,麻衣笑了笑。
“没事儿的。别看绫子外表这个样子,她其实很亲切很爱照顾别人的。你会很乐意帮忙吧?
——对吧,绫子?”
“麻衣,你给我记住。”
低声说完后,绫子站了起来。
“——那么,开始劳动了哦。”
“……嘘……”
发出声音的人是那鲁。他靠在敞开的起居室的房门上,看着走廊那边,用手指轻轻示意所有人安静下来。
“怎么了?”
仰望的麻衣没有回答。那鲁维持着站立的状态将视线转向玄关。包含广田在内的所有人,都从房门窥探向玄关那边。
因为昨天晚上的折腾,房门已经伤痕累累,而且房门旁的亮窗的玻璃也已经破碎。
所有人都诧异的看向玄关那边。因为没有人开口,所以那个轻微的声音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脚步声停在门前,接下来,门铃响了起来,因为门铃位于门侧,如果按动门铃的话,按说应该就可以通过玻璃被打碎的亮窗看到人影。但是那里却没有任何的影子。
那鲁阻止了轻轻起身的广田。门铃响了第二次,第三次。
“……喂……”
用视线示意如此嘀咕的广田闭嘴,那鲁再次将视线转向玄关。在门铃不再响起后,又过了一会儿,传来了钥匙插进锁眼的声音。
房门打开。明亮的阳光倾泻进来,不过随着关门的声音,玄关中再次恢复昏暗。这时候三和土上出现了一个女孩子。
——是一个身材不高的女孩子。那张脸孔广田曾经见过。小巧的脸庞,略微给人骄傲的感觉的上翘的下颚,带着几分调皮色彩的眼睛。
她的照片他当时看到了不想再看。包括她惨死的遗容在内。一般的脸孔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另一半的脸孔则完全塌陷,甚至失去了做为人类的轮廓。
“——我回来了。”
少女现在还在生气勃勃的打量着房子里面。就好像完全看不见眼前的广田等人一样。
“妈妈,我回来了。”
包括广田在内,谁也没有开口,所有人都守望着在玄关好像有些不安的放下行李的少女。
“……妈妈,你不在家吗?”
她一面说着一面放下的纸袋里面,多半放着给家人的土产吧?在当初的事件之后,这个纸袋也被发现了。里面是一个零钱罐,一包茶叶和一组茶具。
“妈妈!”
少女露出了好像迷路孩子一样的表情,从广田的位置也能看得出来,她好像快要哭出来一样。
“呐,你在哪里……”
这个是过去的幻影,广田也能明白。但即使如此他也不由自主的祈祷。
——不要进来。
就这样离开房子!不能回到这里来!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
但是,好像有些害怕似的站在三和土上的少女,终于脱下了鞋子。她穿着白色袜子的脚踩在了走廊的地板上。
她向着噩梦踏了出去。
——回去!
少女犹犹豫豫的走在走廊上,没有注意到守望着的广田等人,走向了走廊尽头。很快,她的影子就消失在了墙壁的阴影中。
“妈妈……爷爷!”
广田闭上眼睛。如果可能的话,他不想听到悲鸣。
前往走廊尽头的脚步声,很快就停了下来。虽然不情愿,但广田还是下意识的竖起了耳朵。但是他却没有听到少女的悲鸣。代替那个传来的是一个静静的声音。
“这个就是她的噩梦……”
他看了看旁边,是那鲁淡淡的低垂下眼睛的侧脸。
“……对于她来说,比起自己的死亡来,回到家里却一个迎接她的人也没有的事情,要更加的难忘好几倍吧……”
广田点点头,把视线转回了玄关。敞着口被留在那里的纸袋,在无声守望的广田眼前,一点点的淡化消失。
尾声
广田偶然在电车上看到了麻衣。
“……你是,谷山。”
时间是平日的傍晚,在乘车人数相当不少的电车中,麻衣正抓着拉手。
“奇怪,广田?”
在好像吃了一惊后,麻衣笑了出来。
“你现在回家吗?”
“啊,算是吧……你呢?”
“我接下来要去打工。”
“在这种时间?”
窗外是一片黄昏。淡蓝的天空中闪烁着霓虹灯的光芒。
“因为不是假日的话白天都要上学,所以只能在晚上打工啊。”
“你不是只有周末打工吗?”
“最初是这个样子。但是我不在的话,所长动不动就把委托人赶走。你也知道他有多任性呢。”
就在麻衣如此说着而露出苦笑的时候,电车进入了涩谷的车站。
“……再见。”
麻衣说着下了电车。广田跟在了她的后面。
“——啊?”
面对不可思议的回头看向自己的麻衣,广田有些怫然的回答。
“我送你到办公室,晚上的道玄坂不是什么氛围很好的地方吧?”
“可是,离车站很近的。”
“总而言之,我送你。”
“啊,多谢……”
这么说起来,麻衣一面穿过检票口一面说道。
“阿川小姐最后还是搬家了啊。”
“好像是的。”
广田点点头。那个事件之后,翠郑重的送来了感谢状。那上面记载了她们的搬家地址。她好像还是没有就那么在那个房子住下去的意思。
又要租房子住了。明信片上曾经这么写到。翠是混杂着苦笑如此写的呢,还是很不甘心的如此写下的呢?从字面上无法读取出来。
“翠曾经有来找我们商量哦。说是卖了那个房子的话不会给别人添麻烦吧?我们也有告诉她没事儿的。翠这个人还真是正直的人呢。”
是吗?广田想到。他觉得这是相当符合翠的性格的行为。
“所以她后来才找我们那里的中井啊,说是希望帮她介绍律师。”
“哦?”
广田向麻衣苦笑了一下。
“她好像找了律师去和房屋中介理论,说他们居然隐瞒这里发生过事件。结果最后似乎是房屋中介把房子买了回去。别看外表那个样子,她其实很刚强的。”
麻衣轻声笑了出来。
夜晚的涩谷到处都是人。与其说是繁华街,感觉上更像是大卖场。
这可不是适合年轻女孩乱转的地方,广田皱着眉头想到。如果说了这种话的话,咲纪又会斥责他古板了吧?
“就没有什么更正常的兼职吗?”
广田忍不住恳切的向麻衣询问,麻衣微微皱了皱眉头。
“还是会让人觉得不正常吗?”
“谁也不会认为这是让人放心的兼职吧?”
“话虽然这么说,可我是个穷学生,这里的工钱相当好啊,而且条件也不坏。”
“有那样的上司也算不坏?”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如果没有调查的时候,就算我在办公室做功课都没关系。对穷学生来说这是很不错的兼职了。”
“我可不觉得像你这么年轻的女孩子去进行调查是好事。太危险了吧?”
“虽然多少是有点危险,但是相对的也有补助啊。”
“可是这是晚上的工作,又要住下。”
“又不是出去夜游,工作啦,工作。”
“可是要在两个男人身边熬夜工作吧?如果是好像阿川母女那样的委托人还好,但如果是去调查空宅的话……”
麻衣突然笑了出来。
“讨厌,你是在担心什么啊?”
“不,那个,所谓的男人呢……”
“那么广田是会变身为狼的类型吗?”
“那怎么可能。我……”
麻衣扫了广田一眼。
“我觉得那鲁和林多半也会这么说的哦。不过如果是那鲁的话,多半还会奉送上一堆咒骂就是了。”
广田有些怫然。这倒也是。毫无证据的怀疑他人,感觉上似乎也会让自己的品性受到怀疑。
“不过,我还是觉得不太好。”
“真是的。”
广田看着嘟起嘴巴的麻衣。
“你去进行调查的场所,都是死了人的地方吧?有必要主动跑到残留着人类的死亡和丑陋感情的场所,和那些悲惨的事情扯上关系吗?”
存在着充满怨气的死亡的场所。无论是从常识来推测,还是从那鲁的口气来看,对于自己的人生非常满足,在尽天命的情况下死亡的人是不会成为幽灵的吧?
“老是看到这样的事情,你难道不难受吗……所以我不赞成你从事这种兼职。”
麻衣带着非常认真的表情听着他的话。
“像你这样的年轻女孩,不用特意去做那些事吧?”
广田如此说了后,麻衣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她先做了这么个前置后笑着说道。
“这个世界上就是存在着各种各样的人吧。无论是在世的人还是死去的人。会残留在这里的心情也有可能是憎恨有可能是悲伤。”
“即使你明白这一点?”
麻衣点点头。
“那个啊,是不管在那里都存在的感情哦。虽然没有表现在外面,但是在我们这么说话的期间,多半也有什么人在
憎恨他人或是为自己的命运感到悲伤哦。”
“……你说的对。”
“我确实会难受哦。有时候甚至也想过绝对要辞职……可是,因为这是谁也不会表现在外面的感情,所以如果不再接触这些的话,总觉得自己会忽视还存在着很多这种感情的事实。那样的话,我也许会因为不再看见,而忘记还有这种事情的存在吧。”
广田凝视着麻衣,麻衣轻轻笑了一下,环视着路上的人流。
“如果光是看着生活的普普通通的幸福的无聊的人类的话,我觉得自己说不定会认为这就是真实的人生。我想我也许会忘记这样的人其实也存在着很多的辛酸和和哀伤……而且。”
麻衣露出了有些天真的表情。不管看起来多么开朗,她也还是存在着她特有的哀叹吧。
“我希望在痛苦的时候,有什么人能说声好可怜。我并不讨厌被人同情哦。因为这是非常温柔的感情。”
“……是吗?”
“那些幽灵是痛苦到感情都会残留在那里的程度吧?他们一定非常哀伤吧?——虽然我什么也做不来,但是我希望能对他们说一声好可怜。我至少想要告诉他们,虽然你痛苦,但我也很痛苦哦。”
光天只能点点头。他觉得这是少女特有的感伤,并不是会让人觉得不快的感情。
“你……”
广田说到一半把话咽了回去,麻衣诧异的抬头仰望着他。广田微微有些脸红。因为他差点脱口说出来的话,对于广田来说是相当不好意思说出的单词。
“……你是想说我太单纯了吧?”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的。我明白。”
“不,那个……我不是……我是想说……你、你是个好孩子。”
光天自己都觉得连脖子都要红透了。
麻衣在吃了一惊后,脸上也红了几分。她有些抱怨的看着广田。
“请你不要一脸不好意思的这么说啊。这不是害得我也不好意思了吗?”
“……对不起。”
“广田你其实很没有女人缘吧?”
“——啊?”
因为无法跟上唐突的话题转变,广田不由自主的看着麻衣。
“你要更加厚颜无耻一些才行。因为女孩子比较喜欢厚脸皮的类型啦。”
“……啊啊,这样……”
麻衣砰的拍了一下广田的手臂。
“还有,如果你管女孩子较好孩子的话,没有人会高兴的……好好修行吧。”
修行什么啊?广田一面这么想,一面先暂且点点头。
“你的材料还不差,所以只要努力就好。”
“——啊?”
看到广田吃惊的样子,麻衣哭笑不得般的说道。
“你的物管轮廓满深得哦。算得上是有混血味道的帅哥吧。所以剩下的就是手段的问题。”
——是这样吗?广田哑口无言。非常遗憾,这是第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这么说。
“——那么,谢谢你了。”
麻衣轻松地一跳,登上了进入办公室所在的大厦的台阶。
再见!一面挥手,麻衣一面又对广田伸出一根手指。
“还有不能忘记改正你那个古板的脑袋哦。如今这个时代一根筋的性格可不流行哦。”
“啊……啊啊。”
“特别是不要一上来就对别人全盘否定。否则早晚咲纪也会对你死心的。”
嗯,下意识的点点头后,广田猛地回过神来。
“为什么要扯到中井身上?”
“不要害羞,不要害羞,加油哦!”
“喂——!”
麻衣挥挥手,小跑着冲进了电梯里面。
哑口无言的目送着她的身影,广田苦笑了出来。
——真是的,果然还是年轻女孩天下无敌啊。
第八卷 噩梦栖息的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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